第596章 年画

书名:团宠白眼狼重生:这次她真的改了 作者:一等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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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年画

孙喜娣可不一样。

孙喜娣是活着的时候,就想把眼睛抠出来给他唐爱军。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一比,高下立判。

至于唐甜甜,以前她倒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哭天抹泪地要跟他好。

可唐甜甜这个人势利得很,偷奸耍滑,嫌贫爱富,唐爱军现在看得很清楚。

自己如今落魄了,唐甜甜竟连把伞都不肯借!

所以唐甜甜,排不上号。

一时间,孙喜娣在唐爱军心里的地位,变得无比重要。

他一边走在京市秋日的冷雨里,一边想她,想得心里又暖又疼,想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后悔没在她活着的时候多去看看她。

他后悔在齐薇薇告诉他孙喜娣中风的消息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更后悔的是,孙喜娣死的时候,他连在她身边跪上一晚的机会都没有。

他更加咬牙切齿地恨起张晴天。

他最爱的奶奶的尸体被张晴天捐给了教研医院,让学生拿刀在她身上练手。

奶奶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疼。

拐过一个弯,唐爱军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忽然站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孙喜娣发烧那次,他推着板车送她去医院。

那时候他也是落魄至极,身上没钱。

他把齐薇薇给他买的自行车卖了三十二块钱,又低三下四地求张晴天,凑了一笔医药费。

结果,还被偷了。

他只能把孙喜娣丢在医院里,让她自生自灭。

医药费。

唐爱军站在路边,灵光一现——

如果他一直不去接唐耀宗,医院总不能把一个瘫痪的孩子直接扔到大街上。

医院没结清的费用只能先欠着,孩子也只能先躺着。

他多拖一天,就多一天不用面对这件事。

反正唐耀宗已经全身瘫痪了,住在医院里有人喂饭,有人换洗,比跟着他这个废物强多了。

他去了,倒成了人家的负担。

干脆不去。

或者,至少等自己的感冒完全好了,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

不知道。

可至少今天不用面对。

他被自己的机智说服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

唐爱军忽然觉得胸口那颗死死压住他的大石,轻了许多。

他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火车站,买了一张回南城的票,又回到南郊国营旅店,关起门来继续养他那场不怎么严重的病。

半个月后,那两个街道女干部又找上门来。

这回她们依然是直接上了楼,把门拍得山响。

唐爱军当时正坐在床边,就着花生米喝啤酒。

这半个月他把自己养得不错。

身上有了点肉,脸色也好看了些。

啤酒是买来的,花生米是旅店前台代买的。

床头还放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烧鸡,油纸摊着,鸡腿骨扔了一地。

他开门的瞬间就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女干部的脸都绿了。

年长些的那个气得嘴唇直抖,指着床头的烧鸡和啤酒,声音都变了调:

“你还是人吗?你儿子瘫痪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大吃二喝?你知不知道清河县那边一直在催?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医院里天天喊着要爸爸?你——”

唐爱军本想再编几句瞎话。

可一看这两个女人的脸色,知道这回糊弄不过去了。

他干脆往床上一躺,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那咳嗽声里掺着痰音,又粗又重,倒有几分像真病。

他一边咳一边说:

“两位同志,我是真的病了。

病了好些天了,整宿整宿地咳,睡不着觉。

你们看我这样子,怎么能去接孩子?

他本来就病着,再让我传染了,那可怎么办?

我正是为了孩子考虑啊!”

他咳完了,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拿被子角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眼睛微微闭着,做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装病,装可怜,他驾轻就熟。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两个女人站在门口,对视着,一言不发。

突然,女干部们转身走了。

唐爱军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们像上次一样就是来通知一下。

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房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男人的脚步声,又重又沉,一步一个响。

唐爱军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个虎背熊腰的男干部闯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他的胳膊。

他那口气还没倒匀,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两个男干

部像提一袋土豆一样把他拽下楼去。

女干部跟在后面,收拾他的行李。

唐爱军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他直接被拖到火车站,两个男干部从他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钱来,当着他的面数出车票钱,塞给窗口里面。

又把剩下的钱塞回他怀里,拍拍他的脸,说:

“唐爱军同志,组织上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自己的孩子,得你亲自去接。这是你当爹的责任,推不掉的。介绍信我们都给你开好了!滚吧!”

他就这样被推上了火车。

车窗外的京市一点点退去,换成了灰黄的土地。

他在火车上晃了一夜,想了一路,最后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天亮的时候到了。

他站在清河县的晨雾里,终究还是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了。

唐爱军推开清河县人民医院三楼最里面那间病房那扇泛黄的木门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屎尿的味道,还有病人的体味,热烘烘的,密不透风。

这味道几乎把他呛了个跟头。

他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才迈进去。

六张病床,靠墙排开。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唐爱军第一眼没认出来。

他以为是哪个小孩把一捧柴火堆在了床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唐耀宗。

被子下面的人形薄得像一张纸。

两条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露在被子外面,皮肤灰败,皱巴巴的。

那张脸更吓人——两颊陷进去,颧骨支棱着,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凸在眼眶里。

不到七岁的孩子,看起来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小老头。

唐爱军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

他没想到唐耀宗已经变成了这样。

他记忆里的唐耀宗,白白胖胖,圆圆的脸蛋,脖子上的肉叠成三道箍。

齐薇薇以前把两个孩子喂得极好。

唐耀宗四岁多的时候,一顿饭能吃六个大肉包子。

小巴掌大的。

吃完了还要,齐薇薇就背着他偷偷再给半个。

那时候的唐耀宗像一尊年画娃娃,谁见了都要捏一把。

而现在,床上的唐耀宗,像一具被风干了的童尸。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怯怯地喊了一声:

“——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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