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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真理艰难,却可爱(月票加更15)

书名: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作者:雨中有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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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真理艰难,却可爱(月票加更15)

伊莎贝拉趁他收拾东西的工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对了,李察。」

「嗯?」

「你刚才报的那一串资料清单。」

她拿起铅笔,开始记。

「二重复写的练习材料……要练习用的,还是要看范本?」

「两边都要。」

「那我到时候让人寄一套帝都大学预科的练习题给你;

范本的话,我会从图书馆挑几份有难度梯度的样本。」

「够吗?」

「够了。」

「盖尔古文字。」她继续写:「你认得多少?」

「最近才刚刚开始背词典……」

「那就直接给你寄一本《盖尔古文字结构与流变》的摹本。

这书是麦克菲伊教授二十年前编的,帝都古典学系的指定教材。」

「麦克菲伊教授?」

「是的,他也是盖尔高地的猎手家族出身,研究古凯尔特铭文体系,行内权威。」

她重新写下去:

「中世纪教会仪式拉丁文……这一份比较麻烦。

教会自己的那一套不外传,但学院体系内部有几份注本,回头我让人挑两份适合新入者的寄给你。」

「还有,亚历山大学派後期变体的扩展对照表。」

她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小钩:「这一份,我自己去帝都大学图书馆抄一份给你。」

「要您自己抄?」

「扩展对照表,只有讲师和以上的人可以借阅。」

「小事。」她抬手摆了一下:「我每年也要去图书馆抄不少东西。」

李察看着她小本子上写下的那一行行字。

图像电传、专属借阅权限、打杂的学生……这些东西对小姨来说,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而对他来说,每一项或许还要再过好几年才能慢慢摸到边。

该说不说,能当个副教授,手里一堆学生可以指挥去打杂,这种感觉确实挺爽的。

伊莎贝拉把小本子收进外套口袋里。

外面的雪越下越密。

「雪有点大了,你等雪小了再回去吧。」

「那小姨,我能再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李察想了想,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下次能见到伊莎贝拉不知道得什麽时候了。

这麽一个能够随便问的副教授放在眼前,不多问点问题就可惜了。

伊莎贝拉把茶壶搁下。

「你这一晚想问的问题,已经够索菲亚一个月的量了。」

「不过我正好有空,你还想问什麽?」

李察把临摹纸推过去。

「前两行我读到的是『向夜献歌者』、『迎光不语者』。」

伊莎贝拉沉吟了一阵子。

「此处第三行翻译:『门外之人,门内之人』。」

「整段第二组前三行连起来是:『向夜献歌者』、『迎光不语者』、『门外之人,门内之人』。」

「这是边界石阵的双向声明,既迎接从帷幕那一边过来的,也送走从这一边出去的。」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李察把十二组铭文一组一组递过去。

每讲到一组,伊莎贝拉就在自己那张白纸上做一份对应注释和引导思路。

不代替李察自己思考,只是指出这样走可能会更好。

所有补充和修正都写在自己那张白纸上,用极小的字。

到第七组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水

。」

李察会意,跑去外间倒水。

回来的时候,伊莎贝拉捏着两侧太阳穴揉了揉。

李察把杯子递过去。

「辛苦您了。」

「没事。」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边界石阵的部分先到这里。」她重新拿起笔。

「还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

李察把青铜片的临摹稿从拓本堆里抽出来。

伊莎贝拉接过临摹稿。

「以橡为骨,以雾为衣;以血为契,以水为答。」

「典型的德鲁伊祭祀套语。」

她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下几行字。

「我准备列一个书单,你回去可以找来读。」

写了几本,伊莎贝拉拿着纸条,端详了一会儿。

然後又从书桌另一头拽过一张完整稿纸,重新开始写。

李察坐在对面等着。

写到第二栏的时候,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小姨?」

伊莎贝拉没应声,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您还要写多久?」

「你先喝你的茶,稍微等一会儿。」

李察重新把茶杯端起来。

茶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钢笔沙沙声又持续了好几分钟。

李察把视线挪到稿纸上,密密麻麻的书名已经填满了大半张纸。

伊莎贝拉终於收了笔。

「好了。」

李察伸手把稿纸拿过来。

「一共三十六本,也不算多。」

伊莎贝拉指了指自己列出来的那页书单。

「我大学时候的指定,光是一个学期就要读十本左右。」

「也不用急,你可以先看我过两天给你整理的资料,这三十六本书是你考上预科後需要研习的。

按你现在这个进度,三十六本勉强够预科两年。」

「你看这一栏。」她站起身,用铅笔把第一栏框起来。

「这一栏是铭文学相关的基础部分。」

「这些只是基础?」

「基础。」她重复了一遍,没什麽商量的余地。

「铭文学是搭骨架,骨架没搭好,後面肉再多也撑不起来。

学不好这个,以後你拆不了术式,也做不了邪物的判词。」

她又指第二栏。

「第二栏是各类神秘学仪式的注本,了解一下就可以了。」

「第三栏的话,都是学界对深渊传统的批判性研究。」

李察提起了注意力。

「批判性研究。」伊莎贝拉特别强调了後面。

「引路人都会告诫你不要碰深渊传统,这是针对『实操』层面。

但学术层面,深渊传统的研究是任何一个走学者方向的人都绕不过去的。

我们要知道它是什麽,我们才能在遇到它的时候认出它。

这一栏是『认识』层面,和『修习』不一样。」

「……我分得清。」

「至於第四栏。」

伊莎贝拉的笔尖在第四栏的栏头点了一下。

「七本里头,有六本是各大传统的介绍和各类案例,前五本各自讲一个大传统,第六本讲那些小传统,最後一本……」

李察顺着她的笔尖看过去。

第四栏第五本的位置上,写着一行字。

《亚历山大学派後期变体在西大陆封印学中的影响》

作者:伊莎贝拉·阿什福德,新历1904年

李察大概猜到了。

「小姨,这是您的……研究生论文?」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

「其实是博士的毕业论文,发表也有快十年了。」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时在学界引起过一点小小的反响。」

李察识趣地接住了话头。

「到现在还在被引用吗?」

「去年统计,过去五年内被各类学术期刊引用了一百二十七次。」

伊莎贝拉嘴角轻杨,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

「当年答辩,我导师评价说『这是过去十年里,古典学系最紮实的一篇博士论文之一』。」

「最紮实的之一?」

「……是『最紮实的』。」

伊莎贝拉把「之一」给砍掉。

「当年没有『之一』。」

李察认真地点头。

「这份我一定要好好读。」

他又问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那小姨,您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走这条路的?」

伊莎贝拉把茶杯放回杯托上。

「十六岁那年,你外祖父把我丢到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的预科班门口。」

「预科两年读完,接下来就是本科和研究生。」

「学生时代那几年是底子。」

「研究生毕业後我选择留校,做导师的助教。

助教的活儿是给本科生和研究生改作业、批论文、坐在教室後面看导师讲课。」

「坐在教室後面看导师讲课?」

「对,一坐就是三年。」

她的眼里倒没什麽委屈,反而有点怀念。

「三年里,我把导师每一节课都听了无数遍。

先听内容,听他怎麽讲,再想如果换我讲,我会怎麽讲。」

「三年下来,我已经能把同样的课讲得比他更好。」

「更好?」

「至少在我自己看来是更好。」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

「但学术界讲究论资排辈,我那个时候是助教,他是副教授,我讲得再好也只能继续坐在教室後面。」

她喝了一口茶。

「讲师阶段又是好几年。」

「讲师的活儿,就是去讲那些没人愿意讲的边缘课程。

『古凯尔特封印学概论』、『前罗马时期祭祀实例』、『亚历山大学派早期文献校勘』这一类。」

「那您升任副教授呢?」

「三十出头的时候,具体哪一年我不记得了。」

李察感觉她在故意含糊具体年份。

「小姨,您现在……」

「喝茶。」

伊莎贝拉瞥了外甥一眼,把那杯刚续上的茶推到他面前:「不然茶要凉了。」

李察老老实实把茶杯端起来。

他喝了一口,明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伊莎贝拉朝桌面上那只墨水瓶看了一眼。

雕在瓶身侧面的拉丁文格言,在灯下微微发亮。

「真理艰难,却可爱,这句话才是我真正要送给你的。」

「拉丁文里的amabilis,字面意思是『值得被爱的』。」

「真理本身冷、硬、又难,会让年轻人把青春全部砸进书海里也出不来。」

伊莎贝拉有些自嘲。

「但她值得被爱。」

「坐得住冷板凳的人,自然会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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