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体系
书名:女穿男,庶房嫡子的逆袭 作者:刘忌廉
第513章 体系
陆远恒到任后,原本以为笼络住六房并不难。
这也是他在夔州做通判时驾轻就熟的事情。
官场上,州衙真正能把事情落下去
,从来不是上头几个官员。
知州、通判掌大方向。
可真正知道每一笔钱粮从哪里来,哪块田地有问题,哪一家与哪一家有姻亲,哪件旧案藏着什么玄机,还是六房这些胥吏。
所以陆远恒到涪州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六房一些好处。
要先让他们觉得自己好相处。
几日下来,效果也确实不错。
各房的人见了他,都主动问安,也愿意多说几句。
可陆远恒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虽客气,但似乎没有一个真正想往他这里靠。
他让户房的人替自己查一份旧账,对方办得极快,但仍旧是先问谢知州那边是否知道。
他让吏房把几名老胥吏的履历送来,吏房照做了,最后补了一句,说‘此事赵前行也熟悉,若大人还有疑问,可问赵前行。’
有一次,陆远恒让刑房找一份旧案。
刑房翻了半日,忽然道:“这案子赵前行帮忙整理过,他记性好,若要查得细,问他最方便。”
陆远恒对这个名字听了不止一次。
他抬头问:“赵青桥?”
“正是。”
刑房书办恭敬答道:“他如今是户房前行。”
陆远恒心里有些纳闷。
按理说,一个前行而已,不值得他太留意。
可此人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六房的嘴里,那就不一样了。
当天夜里,他坐在书房里,让人把涪州六房的名单都送了过来。
一张张翻过去。
随后,他喊来随从,让人去查赵青桥。
第二日,消息便送了回来。
赵青桥,原吏房贴司,因办事得力,后调户房前行。
熟悉钱粮、田籍、契书,也参与了此次涪州土地重新丈量和登记。
陆远恒看着这些,神色没什么变化:“就这些?”
随从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赵青桥在州衙里人缘很好。”
陆远恒笑了:“胥吏而已,人缘能好到哪里?”
“不是一般的人缘。”
陆远恒抬眼:“怎么
说?”
“户房如今的押司,与他关系很好。
吏房的几个书办,也是他带过来的。
刑房有两个人,当初也曾受他指点。
工房有个老书办,家中孩子生病,也是赵青桥帮忙请的名医。
礼房一个贴司调任,也是赵青桥帮着递了话。
兵房..”
说到这,那人停顿了一下:“兵房也有人欠他人情。”
陆远恒没有说话,皱了皱眉。
随从继续说:“六房不少人都受过他帮助或者与他交情极好。”
陆远恒拿起茶盏,忽然想起自己笼络六房的情形。
赵青桥没有官身,可六房的人居然都愿意在一些事情上听他的。
一个胥吏若只会做人,未必能让别人服气。
但赵青桥是既会做人,又能办事。
陆远恒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把六房名册放下。
“去把赵青桥叫来。”
没过多久。
赵青桥来了。
他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大人。”
陆远恒打量着他:“你便是赵青桥?”
“是。”
“坐。”
赵青桥没有立即坐。
陆远恒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随后说道:“听说你与六房的人都很熟。”
赵青桥笑了笑:“大人谬赞。
都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熟一些罢了。”
“本官怎么听说,六房许多人都受过你的帮助?”
赵青桥沉默了一下,说道:“大人,胥吏之间互相搭把手,实属寻常。
今日他帮我一回,明日我帮他一回。
算不得什么。”
陆远恒看着他,忽然问:“若本官想让六房替我办事,需要你点头吗?”
赵青桥抬起眼,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他笑了:“大人说笑了。
六房自然听大人的。”
陆远恒也笑了:“是吗?”
“是。”
赵青桥答得干脆,陆远恒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六房当然听通判的,可事情真正落下去的时候,六房还会找赵青桥。
这就是区别。
陆
远恒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人。
赵青桥不需要坐在高位,也不需掌多少实权。
这人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体系。
陆远恒没再逼问,反而笑道:“你回去吧。”
赵青桥答道:“是。”
随从问道:“大人,此人..”
陆远恒淡淡道:“谢知州用人,很有意思。
居然让一个胥吏在下面替他把人情关系织起来。
这比直接派人盯着六房,可高明多了。”
随从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陆远恒沉吟片刻:“该笼络还是笼络,六房不是谁家的私兵,他们今日可以敬我,明日也可以敬谢知州。
只要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他们自然会替我办事。
涪州,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涪州城里,入了春以后,夜里的风便不似冬日刺骨。
城南一处小酒楼,二楼临街的雅间里,灯火通明。
赵青桥一身青色常服,面前摆着几样下酒菜。
酱羊肉、盐焗花生、糟鱼,还有一盘刚出锅的蒸笋。
席上坐着的,也都是州衙六房的人。
吏房的几个书办,户房、刑房、礼房、工房各来了两三人,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人。
平日大家在衙门做事,都是低头办差。
到了酒桌上,自然轻松了几分。
台下还伶人唱曲。
丝竹声隔着楼板传上来。
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多了。
“听说陆通判昨日又去了周家?”
户房一个年纪稍长的书办压低声音。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何止周家,赵家、王家、张家,他这几日怕是把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走了一遍。”
“新官上任嘛,总得认认门。”
“认门是假,认人是真。”
几个人相视一笑。
话说到这,便不约而同看向赵青桥。
赵青桥像没听见一样,只夹了一筷子糟鱼:“怎么都看我?”
刑房书办笑道:“赵哥,你可看出这位陆通判究竟是什么路数?”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
赵青桥笑骂道:“不过..”
他把酒盏放下,慢悠悠道:“陆通判这人啊,比何通判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