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臣存亡

书名:神子之死 作者:女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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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臣存亡

见他终于服了软,原初黛稍稍安心,准备退回坐席,芝灵靖却叫住她,“黛姐姐,晞长兄去哪了,好像不见了好一会了。”

“哦,他吃坏肚子,去茅厕了。”

芝灵靖笑笑,也不戳穿她的说辞,“是么,那姐姐可要照顾好自己哦。”

原初黛停下脚步,问了句,“我今夜可以回府去住了么?”

提起这个,芝灵靖正色起来,唤舟晚呈上提前备好的另一份皇旨,“前朝风吟郡主听旨。”

原初黛一怔,心里直打起鼓,前面城主们接了新旨,瞬间从实权地头王变成了虚衔散权贵,这会轮到她这儿了?可她这个前朝郡主也就那么一点食邑,实权都没有,她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新朝搜刮的么?她半疑半豫地半跪接旨,只听芝灵靖高声道,

“风吟郡主原初黛,天资卓绝,忠贞事上,今特加封一等爵位,赐号天策,永世传袭,非大逆不罪!”

短短几句话的一道旨意,就像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水中,溅起高丈巨浪,淋得满殿文武权臣皆满目惊惶,尤其是在座的芝灵族人,她们身为皇族近亲,才是一等爵位,这个原初黛又算什么,她连天雪氏的新尹姓都没有继承,连旧世家都不算,连二等爵位都不够格,这会居然直接获封一等爵?而且还是加了封号的一等爵位??

天晓得,她们这些芝灵皇族也没有几个有独特封号的!

而且,永世传袭?非大逆不罪??!这又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她原初黛只要不造,反自称新皇,她的后代不造,反叛逆,那么她和她以后所有的后代,永远都是一等爵位的天策老?永远不会因任何过错获罪?!天,这是怎样的恩德!

同样震惊无比的,还有原初黛自己,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一道赐封圣旨,还是一道恩宠至高无上的圣旨。

芝灵靖见她呆住半晌,也不言语催促,直接亲自上前扶起她,将圣旨交予她手中,“姐姐可还满意这封号?这可是我费尽心思为姐姐选的字,天策天策,玄天上策,姐姐正是上天赐予我大华新朝的上佳之器,栋梁重臣!你的食邑俸禄,也是一等爵中最丰厚的,我特意求了母皇,特加批两万户,另赐京东三郡实封予你。明日我就派人帮你扩建郡主府,更名天策一等爵府,若你想要长居京中,我再帮你安排合适的府兵下人,你若不想拘束,亦可外居三郡,任选地方建府。”

原初黛为这份厚重的赏赐深深感念了一瞬,“如此厚待,我忝受了。”

“姐姐大才,这些算什么,我还觉得不够呢。”

她点了点头,再次问道,“那我今夜可以回府了么?”

芝灵靖愣住,没想到她还记挂着这个,“今夜姐姐就宿在宫里吧,明日你那郡主府要扩建,只怕搅扰了你休息。”

原初黛想了想,“那我陪裳霓一起吧,她今夜有些不舒服,我留下照看她。”

“……”芝灵靖笑笑,“也好,霓姐姐今日似乎也累着了,我同母皇禀一声,也留她在宫中歇一宿吧。”

夜入中空,宴尽尾声,该削权的削权,该封赏的封赏,文武大臣皆看过了局势,世家城主也都退到了本该的位置,正事已毕,芝灵姬萝也就离席回宫去了。芝灵靖筹谋多年,操劳数日,大局终于于今日落定,她也总算松了口气,然而这时,沈道初却在一旁提醒,“主上切莫松懈,今日之宴,可不是结局,而是一个开始。”

瑶池宫的辅殿休憩处,芝灵靖躺在椅上,眼皮都有些掀不开,“恩,这是什么说法?”

“主上难道以为今日之后,那些城主回去,都会老老实实奉上印玺,交接实权么?”

一旁的战莲满不以为意,“她们难道还敢阳奉阴违?!”

沈道初笑言,“战将军武力无匹,世无可敌,可对人心,却是一无所知。人若是一直一无所有,那便也好了,可若曾经富贵过,再落入贫贱,可就活不成了。”

舟晚沉吟道,“沈士的意思是,那些城主不会容忍自己失去权力?可今日殿上,她们都看到了祝城主的下场,又岂敢再犯?”

“方才宴上,城主们迫于生死要挟,是不得不低头,可等她们回到自己的属地,她们手中有军权,身侧有家臣,背后还有一城的百姓土地,粮草物资,那时她们会否还愿意如今夜这般,低头臣服,双手奉上所有呢?”

芝灵靖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沈道初道,“此次神祭大典,诸位家主不都各自携带了至亲同来么?主上可以留质之法,拿捏住她们的软肋,叫她们即便回去,也不敢动歪心思。”

战莲眼神一亮,“妙啊,沈士果然脑子好使!”

芝灵靖微一思忖,立即吩咐了舟晚去办,“速速照沈士的意思去请母皇的旨意,要快。”

另一边,原初黛送董夏清垣出宫后,折回瑶池宫陪伴时狐裳霓。

暖阁里,时狐裳霓背身躺在床上,侍者送来的吃食都在餐桌上,原封不动,原初黛皱了皱眉,喊人将吃食撤去热热,随即来到床边,“裳霓,你究竟怎么了?就算不舒服,多少也吃点,否则身子要垮的。”

床上的人儿没有动静,原初黛无奈叹气,坐了下来,“从神祭大典之上,你就一直不对劲,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说,这都好几天了,你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担心的。”

“裳霓?你若什么都不想说,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让人去给你热了点汤饭,吃点热乎的,胃里舒服了,心情可能也会好些。”

“你要是一直不理我,我就坐在这里,一直劝,一直劝,劝到天亮,劝到你肯起来为止。”

时狐裳霓终于动了动,她转过身,慢慢坐起来,“好,我吃,我吃了你就回去休息吧,别在这吵我。”

见她终于愿意吃东西了,原初黛松了口气,也不在意她语气如何,忙唤人把汤食端进来,亲自送到她手边,守在她一旁,“你许久未进食,得吃得慢些。”

时狐裳霓端着碗,一大口一大口往下吞咽,吃得很快,一眨眼,碗就见了底,“你回去吧。”

原初黛接过空碗,怎么瞧她这状态怎么不放心,“你真的没事么?”

时狐裳霓又翻身躺下了,只留下一个无声的背影。

原初黛无奈,只得退出去,合上了房门。走到廊下,她望了望夜色,今夜星空明朗,还有些稀疏的星星在一闪一闪,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吧。如此想着,她又折回房外,坐在了窗下,裳霓一定有事,只是她现在还不愿说,可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能叫她失魂压抑这么些时日,也不肯开口倾诉?难道有什么事,会比当初身世的真相更加残酷伤人吗?

她在窗外坐了一个时辰,无聊地在厚厚的雪地里画着小人,忽的,里头传来一阵痛苦的呕吐声,原初黛猛地一惊,丢下干枯的树枝,一个翻身直接从窗户跃了进去,奔到床边,看着地上一大滩污秽的

脏污,她蹙起了眉头,赶忙去给她倒温水。

再回到床边,影卫虹蜓已在清理赃物,她递上温水,实在压不住脾气了,“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连我都不可以说么??”

虹蜓在旁有些哽咽,“天策君不要怪我家主子,她已经好多天吃不下东西了,吃了都得吐。夜里睡也睡不好,白日里怕你们看出来,总要敷上一层厚厚的装粉……”

“虹蜓,清理好了,就退下吧。”时狐裳霓有气无力地开口,说完还冲原初黛笑笑,“我没事,吐完了就好了。”

原初黛看着她,她双目满是血丝,嘴角虽噙着笑意,流露出的却是无尽的苦味,“不想笑,就别强装。在我面前,你还用伪装什么嘛?”

“不,我想笑。”时狐裳霓扯开嘴角,大笑开口,“我真的想笑,不就是吐一会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初黛心疼地上前拥住她,“没事的,没事的,不管多难的事,都会过去的。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睡不着,我们就出城骑马狩猎好不好?或者去浮光阁,我现在可有钱了,你想买什么我都买给你,你不是最喜欢漂亮的衣裳吗?还有法器,我带你去六堇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挑。”

时狐裳霓的笑渐渐收敛,复又回到面无表情的时候,眼里透出无尽的哀默之意,“是啊,我有世上最好的你,我还有时狐一族,我有权势,有地位,我好像什么都有了,可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原初黛默默抱着她,并不继续接话。她并不知道裳霓究竟怎么了,她只知道,她好好陪着她就是了。

“阿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握着一日梦石,也梦不见阿娘了。”提到未曾蒙面的母亲,时狐裳霓才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你那么努力,才替萱姨把所有的遗憾都补上了圆满的结局,她一定是心满意足,再无牵挂,所以最后一丝灵蕡也终于散去了执念,消散于世了。”

“满意么,她真的会对我满意吗?”

“当然,你流着她的血脉,成了时狐氏之主,还凭一己之力,让往后的时狐氏,世世代代都冠以她的名,萱姨一定会很欣慰的。但令她最欣慰的,一定是你,是你长成了最好的模样,成为了最好的自己。”

时狐裳霓忽的放声大哭起来,其声肝肠寸断,令人闻之同感。

原初黛紧紧抱住她,眼眶胀红,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一刻之后,哭声渐息,时狐裳霓抽抽搭搭,扯过一旁的帷幔醒去鼻涕,委委屈屈开口,“我没有成为最好的自己,我现在一点用都没有,为了个男人,食不下咽,寝不安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死样子,真是丢人。”

原初黛怔了怔,突然笑了,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与泪水混作一处的浮粉,“一个人有没有用,并非评判好不好的标准。而且为情所伤,并不丢人。只有轻易辜负他人真心的人,才是丢人的杂碎。”

“阿黛,你从来都站在我这边,当然这么说了。”

“我站在我爱的人身边,有什么不对么?”原初黛继续帮她理着杂乱的头发,“是茯苓听墨么,他敢伤你?我去剁碎了他。”

时狐裳霓下意识按住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别,别去找他。”

原初黛一颗心微微下沉,这下是真有些担心了,“你竟,动真心了?”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痛得要死,却不舍得伤他分毫。”

是了,以前的裳霓哪里会因为一个男人影响吃饭睡觉这种大事,她早该看出来了,裳霓这一次,是真的爱上了。“他做了什么?”

时狐裳霓红着眼,嘴巴一别,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没有做什么,他只是不爱我了。”

“不爱?不爱他还勾引你动心?这个杂碎,我定饶不了他!”

她继续苦苦戚戚,“这世上有人爱我,肯定也有人不爱我,那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不爱我,这并不是他的错。”

原初黛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白差点翻出天际去,“爱情真是伟大,能叫你裳霓也说出这等有哲理的话。既然你已想得这么明白,那为什么还放不下?”

“我也想放下,可心不由己,身更不由己。”时狐裳霓说着,又伏在床边干呕起来,胃里已然空了,没有东西可吐,只反出一些苦胆汁水来,她吐得身心皆痛,又哇哇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都坐视我去送命了,如此无情,我却还想着他,念着他!我好想打死自己啊!”

原初黛看她如此痛苦,无奈叹着气,说出了一句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话,“若是真爱,那就去找他,缠他,何必在此为难自己呢。”

“可是,他都那样对我了。”

“他怎样对你?你现在不还是爱着他,放不下么?你还爱,那就去释放自己的爱,他若足够狠心绝情,一定会把你的爱消磨干净的。可若……若他并非绝情,中间或有误会,你的爱不就还有继续滋养的可能了么?前者,可以助你早日解脱,后者,能帮你重拾所爱,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比你现在这样折磨自己来得好。”

时狐裳霓眼底尽是困惑,“阿黛你,你从来冷静自持,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疯狂的话?”在她的预想里,阿黛一定会揪着她的衣领逼她尽快忘记那个混蛋,阻止她去想念,去卑微,绝不会怂恿她回去复合!

原初黛笑了,“因为,大多数时候,人的身体比人的心,要诚实得多。你认为他不爱你,所以你的心痛苦,你想割舍掉这段情,所以你的身痛苦,你仔细想想,你的心痛,是因为你的认知,而你的身痛,是因为它在挣扎,在反抗你的心,在拒绝你的认知。”

“如果你的身体同意了你的认知,它真的认可你的爱是错付,它会自救的,它会尽快调整,会协助你远离那个人,斩断那份情。可现在,它在抵抗,它不想让你忘记。”

时狐裳霓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邪说,一时怔得连伤怀都忘了,“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痛苦,是因为理智要远离,身体却想要继续靠近?可听随理智,不才是正确的吗?”

“无心无情的机甲人最理智了,可她们所做的一切,就会永远正确吗?有时候,感情也可以主导正确,有时候,身体会教你做出最爱自己的决定。更何况,正确没有统一的标准,你觉得什么对自己好,什么就是正确。”

时狐裳霓脑海中似有迷雾渐散,眼底迸发出点点光亮,“阿黛,你说得好有道理啊。”她突地从床上蹦起来,这会是头也不晕了,胃也不难受了,立即下床穿鞋,“谢谢你!阿黛,我爱死你啦!”

她赶忙换好衣裳,折回来猛亲了原初黛一下,如一阵风般冲出了门。原初黛坐在床上,笑着看着她欢乐的背影,暗道,管它真爱错爱,快乐不才是最重要的么?更何况,有她兜底,事情就永远不会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翌日。

芝灵靖一早就在新修成的太*

*等候消息,舟晚急匆匆赶回,面色不算太好,“主子,属下片刻未歇,拿到

旨意就赶去了紫府,可,可待属下到时,紫府中,就只有冰月城、兰月城、木西城、云岩城、玄月城,还有天枢城六位城主尚在了。据紫府守卫报,其它城主根本就没有回去。”

“没有回去,那去哪了?总不能无端蒸发了吧?”

“属下第一时间就号令了机甲军全城遍寻,直到半个时辰前,东城门守卫来回禀,说,说是昨儿夜里,其余七位城主一出宫,就直奔东城门,打伤并迷晕了一众守卫,晨间换值的守卫抵达城门口才发现了异样,遂匆来回禀。”

芝灵靖无语发笑,“你是说,她们昨夜一离席,出了宫门口,就直接往城外奔逃去了。”

舟晚道,“据守卫回禀,正是如此。且月城的祝长生,天玑城的士为玉,天璇城的歌云起,天权城的容域,欢伯城的海芝蓝,石青城的南颂,还有未央城的封南苏,她们七人携了同行入宫的亲眷一并离开的圣京城,至于还留在紫府中的珍宝行囊,马匹车架和随行下人,都撇下了。”

“那你宣过旨了?”

“情况有变,属下不敢擅自做主,属下加派了人看守紫府,特意回来请示。”

芝灵靖冷笑,原本她还觉得沈道初的提议过于杞人忧天,现下看来,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不用些手段是决计不行了,“宣,照常宣旨。告诉她们,只要她们安分守己,把自己的亲眷留在圣京,芝灵皇族决不会为难伤害她们的亲人,反会以贵宾之礼相待,并以十年为约,若十年后诸城无异动叛乱,圣京将会以隆重厚礼送她们的亲人回家。”

“可,主子,冰月城的王舞寂,云岩城百黎安和天枢城聂心怀三位城主此次都是孤身入京,只带了些侍奉的下人和臣属,并没有带亲眷。”

“那就让她们回去之后,以半月为期,挑一名亲眷送来圣京为质!”芝灵靖压着怒意,“还有,速招萱邬童三家家主入宫觐见,另外,命玄月城风云和天枢城聂心怀速速回城,整军交接,配合中央军南下征讨天权,天璇,石青与欢伯四城!”

舟晚默默瞥了一眼侧殿上悬的新华一京十三城地图,“主子,天玑城,不征讨吗?”偌大一个天玑城,就嵌在玄月天枢之间,主子怎么就忽略了呢。

芝灵靖瞥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其它城池,我自有打算。”

“是,属下遵命。”

舟晚退下后,芝灵靖撑着额,缓了缓心情,战莲进来瞧见主子脸色不好,猜到了留质的事情可能不顺利,遂奉了一盏茶上前,“主子不必烦忧,那些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只管交给我去收拾,有我战莲出马,保管打得她们乖乖将城印叩首奉上!”

“七家,她们竟足足有七家不识抬举!”芝灵靖头疼得要死,咬牙切齿道,“你就算再能打,一双拳又能打多少人呢?”

“那不是还有夏轻香和元嫆嘛,主子,不是我说,您挑人的眼光还真不错,这两位下场厮杀的狠劲,可真够跟我一拼的。就是有点不太好相与。”

芝灵靖无奈开口,“她们俩,虽都有股狠劲,但都不适合领军为将,更适合幕后策谋,尤其是夏轻香,她适合辅助你,正好跟你的性子互补。至于元嫆,她变数太大,不是个好用的。”

这时,沈道初姗姗来迟,先见了礼,继而道,“瞧主上的神情,昨夜之事并不顺利。”

“沈士今日来得这样晚,莫非已料到今日形势么?”

“主上太高看我了。在下只是擅长推演,但凡谋划,就习惯将任何一种可能的结局提前算好。”

“哦,那你算到了今日有这一种可能,可想了应对之策?”

沈道初沉默了片刻,道,“让我猜猜,主子此刻,定是想要分兵三路,一路往西北且月城,一路往东北未央城,另一路南下,强攻南境五城,可对?”

芝灵靖笑笑,“继续。”

“如此分兵,南下大军必然是军力最盛的,主子不会将这样一支军队交给外人。所以,您大概是想领军亲征,亲自拿下南境五城,而至于且月城和未央城,你会从芝灵皇族中挑选将帅,或者从旧世家的几家中选择领兵之人。”

“不错,你猜得很准。”

“可属下并不建议主子这样做。”沈道初劝道,“新朝初立,万象更新,主子身为皇太子之躯,理应据守都城,早日熟悉政务,统揽京中大权。而不是离开大本营,长途奔袭,攻城略地。那些城池就在那儿,不会跑,迟早都会是您的,可京中这块地方,你若失了先机,只恐再难收复。”

芝灵靖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嗤笑道,“你是说那个襁褓小儿能与我一争高下?”

“不止。端皇子的端,乃是开端的端。他的出现,意味着人皇陛下的后宫以后会有源源不断新生的皇子出现。就算不是今日的端皇子,也会是以后的新皇子。”

“再多的新皇子出世,也抢不走属于我的东西。”

“主子聪慧,自然知道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你纵是再强大,也无法控制人心啊。陛下如今信重您,您自然是风头无两,若来日陛下有新欢,满朝文武,甚至芝灵皇族皆会见风使舵。”

“放肆!”芝灵靖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在挑拨我们母子间的信任?”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尽忠职守,为主子多看一步。”

“你先退下吧,我再想想。”芝灵靖挥退沈道初,看向了一旁的战莲,“你怎么说?”

战莲有些惊讶,主子居然在询问她的意见,“我,我觉得沈士的分析好像有点道理。昨夜宴上,我听说那些大臣本来很恐慌,说陛下是女人,主子也是女人,而且还让男人怀了孩子,那么以后他们估计都只能待在家里生孩子了。可凌美人成功生子的消息一传来,他们的嘴脸又开始变了,好像那个毛孩子能成为他们的救赎一样。”

“呵,是么?”芝灵靖冷笑,把玩着手中的茶具,猛地掷在了地上,“看来,我得让他们更慌一些才行。”

“你亲自走一趟,传令昆玉川越四部,在今夜子时之前,配制出足够量的络结水,明日日升之前,倒入全城的饮用水道之中。”

战莲一惊,“络结水可是能令男子生宫怀胎的圣药,主子竟就这样轻易地赏给全城人?”

“傻战莲,怀胎生子的确很神圣,可这是一种以牺牲色彩强加上的神圣光环。这种牺牲,以前没得选,只能由女人来担当,可如今圣药既已练成,怎么就不能换人担当担当呢?”

“可那些臭男人能生好孩子吗?”

“能不能的,你先把他们放到那个位置上去看看,才知道啊。再说了,自古以来,女子生子,也是一步一步慢慢摸索出门道来的啊。”

“那主子,您还打算亲征吗?”

芝灵靖思索再三,肯定道,“自然。这天下,就得我去亲自打下来,才算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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