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权柄归处
书名:娇宠冬官 作者:绯我华年
第四百八十五章 权柄归处
耗子很是闷闷,“您还比我小两岁呢。”
“可我心老了,”顾晟有些感慨的说道。
耗子还想说什么,顾晟却道:“我人没老,可是心已经老了,没有了年轻人的冲劲。”
“你却不同,不论是事务还是朝堂,你都比我更尽心,把布衣卫交给你,我放心。”
“兄弟们跟了我一场,交到自己人手里,远比跟外人强。”
“可是,”耗子还想再说,顾晟按住他,“此事我已经下定决心,你不需再说。”
“你要记住,我们的主子是陛下,要向他效忠。”
耗子抿紧嘴角,不吭气了。
顾晟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兄弟多年,两人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哪怕分开,也是时常飞鸽传书,关系十分密切。
但顾晟这一交代,虽然没说,但其实也是做了选择。
以后,耗子查的每一桩事情,他要交代的人是皇帝,顾晟不再参与其中。
“这是最好的办法,”顾晟道:“你我手底下上万个兄弟,他们一家老小,有些甚至十几口都靠着这点饷银过活,如今左右两相都在想方设法的削减开支,陛下也有这个意思。”
“我虽然体谅陛下的难处,可也不想兄弟们连口饭都吃不饱,不过我的身份敏感,说得太多,反而适得其反。”
“好在陛下现在对两相戒备心极重,一些事情哪怕他心里赞同,也不会附和,这正是你的机会。”
顾晟道:“只要你能抓住他的心,以后你和兄弟们也就稳了。”
耗子见他直到这时还在考虑大家,顿时激动起来。
“大人,兄弟们没你想的那么弱,您又何必,”顾晟笑了笑,“不止是你们,还有先帝遗命,我总要完成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耗子又垂下头去。
顾晟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然翠心要担心了。”
耗子心知顾晟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只能点点头,闷闷的走了。
袁宝儿过来时,正好看到耗子。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耗子只勉强挤了点笑,便擦身而过。
袁宝儿很是奇怪,进去之后就问顾晟,“耗子怎么了?你训他了?”
顾晟笑,“他事情做得好好的,我为何训他。”
“那他为什么那个表情?”
袁宝儿有些古怪的问。
顾晟道:“是今天的事,陛下有些隐忍不住了,急着想要培植自己的人手。”
“他为难你了,”袁宝儿立刻紧张起来。
顾晟笑着摇头,“他还用着我,怎么可能做什么。”
“那是,”袁宝儿诧异。
“是陛下又私下里找了耗子,他心里别扭,等转过这个劲也就好了。”
袁宝儿知道顾晟的打算,她也很支持的。
布帅听着风光,可这个职位经手的隐私实在太多了。
大权在握时,倒也还好,可一旦卸下权柄,昔日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都琢磨着落井下石。
袁宝儿和顾晟也算经历了不少,早就看透名利权势,对这些早已不在在意。
之所以还留下来无非是为了先帝的那份情谊还有顾晟对以为是姑父姑母,其实是亲生父母之人的慕濡。
他不想让他们倾尽一生才打造好的国度有一丝一毫的问题,所以才尽心竭力的辅佐元哥儿,希望他能成为明君,让大夏更为强大辉煌。
当然,要离开生活工作好些年的布衣卫,顾晟也是很不舍的。
袁宝儿见他面带感伤,忙上前半步。
顾晟知道她的心意,浅笑着揽住她细细的腰肢。
才入手,有些惊诧,“你瘦了。”
“你才知道,”袁宝儿翻了个白眼。
最近忙着这些大事小情,她有时候连饭都没办法正常吃,不瘦才怪。
顾晟嘿嘿傻笑两声,插科打诨,“右相那边查得如何?”
袁宝儿摇头,面上显出些烦躁。
顾晟思忖片刻,“不然我派两个好手进去看看?”
袁宝儿一惊,急忙摇头,“若是被抓住,右相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被抓住不就是了,”顾晟很不以为然。
袁宝儿想了想,还是摇头。
“右相对府邸十分重视,内外宅各有
值守,想来内里定有不可与人言之事,我等对那里不是很熟悉,贸然派人进去,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顾晟见她煞有介事的样子,低低的笑。
虽然知道她这是不想旁人无端受苦才这么说,但他就是觉得贴心又温暖。
他何其幸也,寻找这么善良的娘子。
袁宝儿被他笑得脸热,两人多年夫妻,对对方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也是八九不离十,怎会不明白顾晟其实看穿了自己。
但他故意不说,还顺水推舟,这让她十分熨帖。
两人靠着呆了会儿,袁宝儿望了眼外面,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你儿子会喊阿娘了。”
顾晟眼睛猛地瞪大,“真的?”
袁宝儿笑吟吟的带着他过去儿子住的小偏远。
乳母正在放帐幔,见顾晟来了,吓得忙低下头,缩着肩膀躲去一旁。
顾晟对此不以为意,怕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乳母一个。
袁宝儿倒是有些不太高兴,等顾晟进去了,她道:“你这是作甚?”
乳母战兢兢的抬起头,见顾晟没看过来,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大人,就”,她嘀嘀咕咕,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里头哇的传来一声哭声,乳母大惊,几乎是立刻的冲去里间,越过顾晟就把孩子抱起来。
顾晟都傻了,眼见着乳母抱着宝宝,一颠一颠,柔声细语的哄着,一时茫然。
袁宝儿过去,推了他一把,“你惹他作甚?”
顾晟很无辜,“我才刚站着。”
手都没拉一下帘子呢。
说话这会儿功夫,宝宝已经从嚎哭转为抽涕。
只见他靠着乳母肩膀,小手揪着乳母衣襟,歪着脑袋看跟袁宝儿站在一起的顾晟。
儿子的眼睛越长越像袁宝儿,大大的,黑黑的,眼白和眼仁当真是黑白分明。
袁宝儿见他这么乖巧,便伸出手,想要接过来。
乳母迟疑了下,低头看了眼,尝试的身手,见宝宝没哭,这才交过去。
袁宝儿抱着,可远比乳母抱着距离顾晟近,宝宝立马瘪嘴,委屈巴巴又嫌弃无比的瞪着顾晟。
袁宝儿温声哄着儿子,跟他说,这是他阿爹,还让他叫。
顾晟冷眼瞧着,见儿子那嘴就跟用楔子定住了似的,也不高兴了。
不过儿子还小,他就是有气,也不能朝他出,只得哼了声,转头往外去。
袁宝儿又哄了会儿儿子,等他有点困了,才让乳母拍他睡觉,自己去找顾晟。
顾晟这会儿已经回去主院。
大晚上的,他坐在院子的花架底下喝茶。
这会儿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别说晚上,就是白天在外面坐着石头凳子也很凉。
眼见他鼓着腮帮,坐在那里喝茶,袁宝儿笑了。
“真是的,你也是孩子啊,”说归说,她人跟着过去坐定。
顾晟灌了口茶,闷闷的道:“那小崽子胆子太小,不像我。”
袁宝儿嗤的一声乐了,“不像你,像谁?”
“我吗?”
顾晟定定看她,眼睛里明晃晃的就是没错。
顾晟一向老成,哪怕是玩笑也透着骨子世家贵公子的矜贵和沉稳,像这样耍赖的事情还真不多见。
袁宝儿越发觉着他有趣了。
顾晟被她看得脸有些热,他微微侧过头,想要闪开。
袁宝儿本来只是随意看看,见他这般,心里暗笑,越发搞怪的去看他。
这下顾晟可就扛不住了。
他直接侧过身,躲开来,佯做繁忙的去拿放在桌角的书卷。
“你有事就去忙。”
袁宝儿瞟了眼明显拿反了的书,用力抿着嘴,一本正经的点头。
出了门,她就低笑起来。
她以为顾晟没听见,但却低估了顾晟的耳力。
听着妻子愉快的笑声,顾晟的脸一点点红了。
他用力捏着书卷,盯着上面黑漆漆的字,心里满是懊恼,打定主意下次坚决不再这样。
然而,这样的决心在晚上瞧见换上簇新衣裳,打扮得妩媚无比的袁宝儿时,已然烟消云散。
一夜时间足够将所有负面情绪消化,清早时顾晟精神饱满的送了袁宝儿去
府衙,然后去当值。
袁宝儿揉着酸痛的腰,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挨了个把时辰,她实在扛不住,便去工匠那边溜达。
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见她过来,也只是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袁宝儿没有官架子,被这样对待也不生气,还乐颠颠的跟他们打招呼。
经过几个工匠,她过去角落,那里有个个子矮小,干干瘦瘦的小个子男人在那里安静的削木头。
袁宝儿拖了个小杌子过来坐下,看他把细长的木棍雕成样式古怪的楔子。
“这什么?”
她十分好奇。
男人极快的睃了眼袁宝儿,又低低垂下头,“是弩机控制箭头的楔子。”
他声音很低,跟蚊子叫相差无几,要是不仔细都听不见。
不过袁宝儿很习惯他如此,闻言还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还放在手臂边上比量下长短。
“是之前那个攻城弩?”
男人点头,见袁宝儿很感兴趣,就拿了个只标出刻度和雕刻纹路的木棍递给袁宝儿。
袁宝儿一愣,男人扯了点笑,“你试试?”
“我可不成,”袁宝儿可是知道自己的力道,一刀下去,棍子一准削成两半。
男人也不说什么,只是举着棍子等着。
袁宝儿无法,笑着接过来,才一尝试,就不出意外的断了。
“我说不成吧?”
木棍上画的线都十分清晰,只要沿着线刻就可以成功。
就这袁宝儿也不成,可见手有多笨。
但男人对她信心挺足的,哪怕她削断了,也还是执着的递过来。
袁宝儿有些无奈,摆了摆手。
那么繁琐的线条,光是想想画上去,都知道要费多少工夫,袁宝儿可不想浪费他的心血。
男人还坚持递过来,袁宝儿却不过又不想因此心里不舒服,便笑着败退。
出了院子,她想了会儿,还是去找魏宕。
魏宕正要出门,见她过来还有些吃惊。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袁宝儿笑。
魏宕忙摇头,把她让进屋里,奉上茶,才道:“你是因为右相来的吧?”
袁宝儿点头。
顾晟离开之心已然很迫切,元哥儿一天天长大,帝王威仪越来越足,作为皇帝的疑心也越来越重。
袁宝儿想趁着双方还算友好之时,功成身退,如此对双方都好。
但要想离开,首先就要半开那两座大山,让皇帝舒展开手脚,这也是临别前的礼物,更是心领神会的投名状。
毕竟,左相右相在朝中势力不小,哪怕他们二人到了,门下的好些人也都会留在朝堂,袁宝儿和顾晟离开,就只是个挂着虚名的空头侯府,还需要仰仗皇帝照应。
皇帝也需要他们二人威慑还没有完全效忠的朝臣。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心里的盘算,更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对旁人,袁宝儿是不会提及半个字的。
哪怕是魏宕也并不知情。
不过亲眼见了醋精一般的顾晟,袁宝儿还能来找自己,可见她想要收拾右相的心有多坚决。
对她的要求,他只要能力范围之内,都不会拒绝。
“昨天我又去拜访了那位,他跟我说,曾经瞧见有个人影,好像是兵部侍郎左向成。”
袁宝儿神情微动,“右相可不管兵部。”
魏宕点头。
那位校尉本来不想说,不过酒过三巡,因着他是兵部的,才提了一嘴,让他多加小心。
“他结交兵部的做什么?”
袁宝儿若有所思。
兵部是左相的势力范围,兵部尚书跟左相乃是姻亲,这些年来一直来往密切。
魏宕摇头,“或许是有事务往来?”
袁宝儿笑了笑,虽然不是多明显的线索,但有总比没有好。
“多谢,我回去好好查查。”
袁宝儿站起来。
魏宕送她出门,没忍住,低声抱怨:“你难得来一趟,达到目的就走,也太无情了。”
袁宝儿嘲笑,“你怎么了,突然小女儿态了,你是想吓得我敢来了还是怎么着?”
魏宕一梗,气的扭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