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障解

书名: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作者:上清玉景道君

字:

第一百二十九章 障解

第133章

障解

从那以後,张楚岚就再也没有那样笑过了。

张楚岚尝试自己笑了笑,但在黑暗里,那个笑容谁也看不见。

隔壁下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穿衣服。

张楚岚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宿舍里几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他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今晚翻墙,去网吧,开黑。」

「老规矩,一点行动,天亮前回来。」

「值周老师今晚查过房了,不会再来了。去不去?」

「废话,都等着呢。」

几个黑影碰了碰拳头,正准备从窗户翻出去,忽然听到上铺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月光照出几张心虚的脸,齐刷刷地扭过来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楚岚从上铺翻身坐起来,下地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在暗处格外亮。

他犹豫了一下,然後咧开嘴,脸上露出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笑。

并非平时张楚岚露出的那种客客气气的笑脸,而是带着几分拘谨,却又藏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

「能不能————加我一个?」

张楚岚问道。

几个舍友面面相觑。

睡张楚岚下铺的是体育委员,叫赵磊,是个壮得跟小牛犊似的男生。

他愣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步,一条胳膊直接搂住张楚岚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行啊楚岚!早就想拉你一起了,看你平时那麽乖,怕把你带坏了没敢提。」

「就是就是!」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嘿嘿直乐:「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跟我们瞎混呢。」

「早说啊兄弟,今晚我教你打野。」

虽然那胳膊搂得很紧,张楚岚不知为什麽,胸口那块堵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好像突然被这条胳膊给压松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没有硬撑的意思。

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即将跟着一帮损友出去鬼混的初中男生,那种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笑。

「走走走,别磨蹭了,再不走天亮了!」

赵磊松开他,率先扒上窗台,动作熟练得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翻身就出去了。

其余几人鱼贯跟上,一个接一个翻出窗外,最後是张楚岚。

他攀上窗台的时候,手在窗框上撑了一下,虽然紧张,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像是一道紮了许久的绳子。

终於松了一个扣。

夜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

然後跳了下去。

所幸宿舍在一楼,动作轻点,也闹不出多少响动。

第二天早自习,周元刚在座位上坐下,就看到张楚岚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从後门晃进来。

那副尊容实在算不上体面,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亮堂。

「老大,早。」

张楚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早。」

周元看了他一眼,张楚岚眼底青黑,明显熬了大夜,随即看回手里的英语课本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昨晚的事,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张楚岚宿舍里那几个精力旺盛的家夥,每逢周三周五必然翻墙出去通宵上网,这件事他这个班长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张楚岚能跟着一起去,说明这小子终於肯把那层小心翼翼的壳撬开一条缝,把自己往人堆里塞了。

虽然方式不怎麽光彩,违反校规校纪,但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张楚岚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向周元。看了一会儿後,忽然说道:「老大,谢了。」

周元翻了一页课本,头也没擡:「谢什麽?」

张楚岚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多说什麽,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话说出来就

轻了。

他觉得周元懂,那就够了。

教室里背书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楚岚趴了一会儿,随後把眼睛闭上。

周元瞥了一眼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没叫醒他。

与此同时,张楚岚虽然闭着眼,脑子却没完全停下来。

他确实把周元的话听进去了,也确实照着做了。

昨晚跟着赵磊他们翻墙出去,在网吧里打了一整夜的联机游戏,输了拍键盘骂娘,赢了嗷嗷叫唤,还被隔壁机位的陌生人拍了拍肩膀说「小兄弟打得不错」。

那些细节和他之前小心翼翼维护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爽到了。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爽,仿佛压了很久很久的什麽东西终於被松开的感觉。

但他终究是张楚岚。

就算在最放松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也从来没有彻底断过。

周元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这个问题从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在他心里挂着,到现在也没摘下。

一个初三的学生,跟他同龄,却能说出那麽一番话。

什麽七绝山稀柿循,什麽心猿降红蟒,什麽露出本相往前拱。

这些道理,不是从哪本青春期心理辅导书上抄来的套话,更不像是一个初中生能随口侃出来的东西。

张楚岚在孤儿院待过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

有真心对他好的,有表面客气背地里嫌弃的,有拿他当业绩筹码的。

他早就学会了从一个人的眼神、语气,还有措辞里,去分辨这个人对他到底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但周元这一款,他是真没见过。

要说善意,确实是善意。

那些话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多厉害,而是实打实地想把他说通。可要说完全真心,又不太像。

周元看他的眼神里,偶尔会出现别样的神色,这个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有些时候,又有所不同,仿佛在评估一件还没到火候的东西一般。

张楚岚拿不准那到底是什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对自己应该没恶意。

至少,目前是没有的。

他在心里把「周元」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标了个「暂定安全」,然後又加了一行小字:

此人不简单,莫深交,莫得罪,保持距离,顺其自然。

昨晚从网吧翻墙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赵磊他们几个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一路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刚才那把翻盘局,张楚岚走在最後面,擡头看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

他忽然想起西游记还有另一桩事。

孙悟空被菩提祖师赶走的时候,祖师说:「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麽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湖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当时爷爷给他讲这段的时候,他还小,不太明白为什麽祖师明明教了猴子一身本事,却又不让他提自己的名字。

爷爷说,这世上有些人帮别人,不是为了让人感激他,而是觉得这个人值得帮。

张楚岚又打了个哈欠。

值得帮吗?

他不知道周元是出於什麽理由觉得他值得帮,但他知道一件事,至少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头,周元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成正常人看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让他觉得轻松,又让他忍不住怀疑。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前面亮起一盏灯,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想:

这灯是谁点的?

张楚岚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老大,你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而此刻的周元正用笔尖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着一道极小,且拆分过的篆文,笔锋转了几转,收笔乾净利落。

他画完看了两眼,又随手涂掉了。

张楚岚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不说全知道,也能猜个五六分。

在察觉到张楚岚的眼神之後,周元笑了笑,没有点破。

毕竟是他爷爷张怀义,是公认为最擅长藏的。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张楚岚从小藏到大,愣是没让徐翔发现他是异人。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张楚岚反而更有意思。

一边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设防,一边借着班长这面大旗挡风遮雨,一边又悄悄打量着这面旗到底是不是纸糊的。

这种天生的生存本能,就像一只刚离巢的小兽,每走一步都要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挺好的。

至少这小子的心还活着,没有被那些善意的柿子压死,也没有被心里那条红鳞大给吞了。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张楚岚被铃声炸醒,猛地擡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边还挂着乾涸的口水印。

不知道什麽时候,他已经睡了过去。

张楚岚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睡得挺香?」

周元把课本合上。

张楚岚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角,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无赖劲。

「昨晚通宵了,老大你通融通融,别记我名字呗。」

「下不为例。」

周元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张楚岚看着周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後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阵。

「走,吃早饭去!」

张楚岚拍了拍前排赵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松,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後面的几个宿舍同学看着张楚岚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小子刚转学来的时候,客气是真客气,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麽东西。

现在倒好,通了个宵,那层东西好像被网吧的味给熏没了。

赵磊愣了一瞬,然後咧嘴一笑,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一条胳膊又搭上了张楚岚的肩膀。

「等我一下,你跑那麽快干嘛!」

转眼之间,半个学期已经过去。

期末考试最後一门收卷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元把笔帽扣上,拾好文具,看着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击掌庆祝,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寒假去哪玩。

周元在和张楚岚打完招呼後,拎起书包出了教室。

寒假的第一天,周元睡了个自然醒。

醒来之後他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把那本《逆生三重》重新翻了一遍。又把杨守中给的绢帛铺开,对照着芝龙养炼的心得一点一点地梳理。

这半年时间,周元已经踏入了逆生三重的第一重境界,养龙葫和剥龙刀的应用也愈发熟练。

他原本打算今天给廖忠打个电话,把暗堡的事定下来。

陈朵已经被送到陆家有一段日子了,陆瑾虽然会教她逆生三重,但原始蛊的事终究还是得周元自己去琢磨。

——

周元正要拨号的时候,手机屏幕却先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济世堂王师父。

周元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师父好」,王子仲那头已经开门见山,他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兴奋劲:「元元,你的五色灵芝,有消息了。」

周元手指微微收紧,握稳手机,贴在耳边。

「你去一趟津门,天下集团总部。」

王子仲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心情颇为急切:「小风他亲自递过来的消息,具体的情况他没在电话里细说,只说是一柄金芝。」

「但小风既然开了口,东西就假不了。」

周元当即点头道:「师父,我知道了,今天就动身。」

「路上小心。」

王子仲撂下最後一句,挂了电话。

周元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深吸一口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暗堡的事得往後挪了,五色灵芝的分量,比什麽都重。

他给廖忠发了条消息:「廖叔,临时有事去趟津门,暗堡那边过几天再说。」

廖忠几乎秒回:「又跑了?你小子属兔子的吧!」

後面跟了一长串问号。

周元笑了一下,没再回复,翻出父亲的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周雄沉稳的声音:「元元?

」

「爸,派人送我去一趟津门。」

>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