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关
书名: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作者:大明小皇孙
第255章 一关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有马上应声。
他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却不是附和,而是接连往外抛疑问,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一件事,不把里头的窟窿都挑出来,他睡不踏实。
"钟家那边就真像你想的那么乐意?"
高育良说,"你汉东主动把人退回来,搁在旁人听来是好事;
可搁在钟家那种人家,人家会不会琢磨,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变着法儿告诉天下人,我钟家的女婿,在你们汉东干不下去了,让你们扫地出门了?
这要是传出去,钟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孙连城笑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老高,这就是说话的门道了。"
他说,"同样一件事,话有三说,巧说为妙。
你要是张嘴就说'侯亮平不胜任,我们给退回来了',那确实是打钟家的脸,人家能跟你急。
可你换个说法呢?"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不说不胜任,你说,侯亮平同志从京城下来,在汉东一干就是好几年,
跟家人长期两地分居,孩子也顾不上,组织上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如今汉东这一摊子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出于对干部的关心,建议把他调回去,好一家人团聚。"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你听听,这是打钟家的脸吗?这是给钟家送人情!
人家一个人情没搭,还落了个'地方组织体恤干部'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高育良听到这儿,眼睛微微一亮,却又追问。
"那侯亮平的老东家那边呢?"
他说,"人家把人派给你,你用了几年,原样退回,
人家会不会觉得,你汉东是在甩包袱?是嫌我们派去的人碍事?"
"这更好说了。"
孙连城摆手,"人退回那边,是回到他自己娘家,又不是让那边难堪。
咱们把话往漂亮里说,就说感谢那边这几年对汉东的支持,侯亮平同志在汉东辛苦了,如今任务告一段落,我们'完璧归赵',
把一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好干部,给上级送回来。这叫什么?这叫懂事。"
他端起茶杯。
"再说了,人回去,位子是那边安排,又不用咱们操心。"
孙连城说,"咱们只负责把'愿意放人'这个态度递上去,
后头的事,人家娘家自己会张罗。
咱们是帮着省心,不是添乱。
高育良不说话了,
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显然是在心里头,把孙连城这套说辞,翻来覆去地咂摸。
"名义……"
他沉吟着,"从头到尾,不胜任这三个字半个字都不能提。"
"半个字都不能提。"
孙连城接过话,"提了,前功尽弃。这事儿要办,名义上就得是'组织关心、工作需要、完璧归赵',
让每一方都觉得脸上有光,没一个人是被晾着的。
老高,咱们在这场子里混,最讲究的就是这个,
同样办一件事,名义立住了,处处是路;名义立不住,步步是坑。"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端着茶杯,眉头微微皱着,眼珠子却在转,
显然是在心里头,把孙连城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翻来覆去地掂量。
孙连城也不催他,端起茶,慢悠悠地喝着,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孙连城,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连城啊,你这个想法有一定的道理。"
孙连城眼睛一亮。
高育良沉吟着说,"你这一笔账,单从利害上算,确实是那么回事。
钟家省了力气,侯亮平遂了心愿,咱们也拔了钉子。三方都得利。"
他顿了顿,话锋却一转。
"但是......"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这也只是理论上,行得通罢了。"
孙连城眉头微微一挑:"怎么讲?"
"还是沙瑞金那一关。"
高育良说,"咱们前头分析了半天,他是不可能主动提这个头的。
省委要提议调整,总得有个牵头的,他一把手不点头,这事连常委会都上不了。"
"这个先撂一边,我心里头有主意。"
孙连城摆了摆手,那神情,显然已经有了盘算,"你接着说。"
"哦?"
高育良眉毛一挑,倒来了兴致,
"你有主意?说说看,沙瑞金那头,嘴跟焊死了似的,你怎么让他点这个头?"
"沙瑞金为什么不点头?"
孙连城反问,"前头讲了,一来怕打脸,二来需要这把刀,三来要做姿态。
可这三条,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你咂摸出来没有?"
高育良没说话,端着茶,等他往下讲。
"前提就是,侯亮平自己,还想在这个位子上坐着。"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只要侯亮平还想干,沙瑞金留他,就名正言顺,那是领导重视、工作需要。
可要是有一
天,侯亮平自己不想干了,自己主动提出来想走呢?"
他端起茶杯,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想,本人都开口要走了,沙瑞金还怎么强留?"
孙连城说,"他总不能按着人家的脑袋,非让人在汉东耗着吧?
真那样,传出去像什么话?人家夫妻长期分居,家里头有实际困难,本人又有回去的意愿,
他沙瑞金为了自己手里头有把刀使,硬卡着不放。
他那么爱惜羽毛,能干这种事?"
高育良听到这儿,缓缓坐直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
他沉吟着,"从侯亮平自己身上下手?"
"对。"
孙连城点头,"沙瑞金那一关,看着在沙瑞金,根子其实在侯亮平身上。
这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咱们不用去求沙瑞金,咱们只要让侯亮平自己,先动了走的心思。
他心思一动,沙瑞金那道墙,不攻自破。"
"可侯亮平那性子,前头刚分析过,认死理,他能轻易动这个心思?"高育良摇头。
"所以说,这才是这事儿真正要下功夫的地方。"
孙连城笑了笑,"人这个东西,没几个真能一条道走到黑的。
他眼下死磕,是因为心里头还存着指望,觉得再熬一熬,兴许就能熬出个头。
等哪天他自己看明白了,汉东这潭水,他这辈子都蹚不过去,
再耗下去,除了丢人现眼,什么都捞不着,你说,他还死磕个什么劲?"
他放下茶杯,看着高育良。
"咱们要做的,不是动手去推他,是让他自己,一点一点,把那点指望看灭了。"
孙连城说,"指望一灭,不用咱们开口,他自己就得琢磨退路。"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端着茶杯,看着孙连城,眼神里头那点审视,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半晌才开口,"你这心思,绕得可是够深的。"
"不深不行。"
孙连城摊手,"侯亮平又不是寻常人,硬来不行,只能这么一点一点,顺着他的心思来。"
"行,沙瑞金这一关,姑且算你有说法。"
高育良摆了摆手,"可还有一关比沙瑞金那关更要紧。"
他看了孙连城一眼,语气慢了下来。
"就是侯亮平那个人的性子。"
高育良说,"你说他想回京,这个我信,他心里头肯定想。
可想,是一回事;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