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重聚

元旦前一晚，李丽娟将房子整个打扫了一遍，最后看了看三个孩子的房间，就来到了客厅，客厅中间立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捆麻绳。

叮铃——

这个时候谁会来？

李丽娟没有开灯，以为对方会误认为屋内没人，过一会儿就会离开，没想到这人异常执着，门铃几乎要被按坏。

李丽娟只好将椅子先拽到一边，慢慢地走过去开门。

“伯母，怎么这么久？”赵飞一身寒气，脚边立着几个行李箱。

“你这是……”

不等李丽娟招呼，赵飞就拎着行李走了进去。

“我来陪您过元旦。”

“今天，就先回去吧。”李丽娟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似是在等着她离开。

“您这是要赶我走吗？大冷天的您想让我去哪儿？”赵飞说。

沉默片刻，李丽娟带上了门。

“我住小熙这屋行吗？”赵飞推开了夏熙的房门。

“你出来。”李丽娟小跑过去想要拉她出来，“别进我儿子的卧室。”

“那我住夏天的卧室也行。”赵飞脱去羊羔毛外套，露出了隆起的肚子。

“你……”李丽娟止住所有动作，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死死盯着赵飞的肚子，一遍遍地在脑中否认自己的想法。

赵飞微笑着说：“是小熙的孩子。”

李丽娟努力压着抽动的嘴角：“小熙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

赵飞顽皮地眨了下眼睛后说：“我们藏得很好吧？”

“藏得很好，瞒过了所有人……”李丽娟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般，张开双臂摇摇晃晃走向赵飞，“孩子，你怎么现在才来？”

上天眷怜，若是列车晚点或者遇上堵车，晚上那么几分钟，李丽娟就见不到自己的孙儿辈了。

“我在医院保胎了几个月，现在宝宝一切正常，我出了院就直接来找您了，虽然没有这个孩子，我也会陪着您，但是我不想让您空欢喜一场。”赵飞上下抚摸着李丽娟的后背，直到她的双肩不再颤抖。

李丽娟放开赵飞时，眼里重新有了光。

元旦早晨，大壮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李丽娟家门口，这一住就是五年。

每年夏熙的忌日，秋泽都会提前几天到李丽娟家。

今年给儿子上坟时，李丽娟已经不像前几年哭得那么凶了。

摆好祭品，同他说几句话，就带孙子去了。

大壮在坟前倒了一杯酒，对着墓碑问：“我可以做你儿子的爸爸不？”

秋泽对他说：“死去的人怎么会告诉你答案。”

大壮说：“会的，只要你认真听，就能听到。”

秋泽说：“你都做了他好几年的爸爸了，问不问有什么意义？”

大壮按着自己的胸口说：“心情不一样，得到小熙的认可，我这里会无比踏实、祥和。”

秋泽没再反驳，抬头望向一排排、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墓碑。

“还没有夏天的消息？”大壮问。

秋泽皱了下眉，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问问小熙吧，它们通常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大壮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成泽不理解大壮的言行。

“才不是迷信，我刚刚问完他后，就有一股暖流击中了我

的心口，他一定是同意了，过阵子，我可以试着再跟飞飞求婚。”大壮说。

秋泽不置可否，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精神可嘉！

“不走吗？”时间差不多了，大壮问他。

“我想再待一会儿。”秋泽回答。

大壮走后，秋泽盘腿坐在墓碑前，眉头皱起又散开，他好像明白大壮对夏熙的那种愧疚感了。

“哥，对不起，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妹妹，如果你在天有灵，能不能帮我找到夏天？”

说完这话的同时，他的电话响起，显示为陌生号。

第一次，秋泽当做是骚扰电话挂掉了。

电话很快再度响起。

第二次，秋泽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般地接了起来。

听明成筱琪要见他最后一面时，秋泽厌烦地挂掉了电话。

不一会儿，对方发来一条短信。

“如果你不来见我，你会后悔终生。”

秋泽低头沉思许久，蓦地抬头。

这感觉像神灵忽然降临般神奇，虽看不到摸不到，但是心里已被希望与踏实填满。

似乎有个大能者在暗示他，他苦苦寻找的人就在成筱琪发来的地址那里。

秋泽即刻行动，坐完飞机再转乘高铁，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这所安养院。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成筱琪没想到晚上他就到了，“跟我来吧。”

“你搞什么鬼？”见成筱琪跨到了平台的围栏外，秋泽感觉自己又被她骗了。

“主任，我在诊楼平台，让我的护工来见我。”

那个护工就是夏天吗？

落空的希望像即将熄灭的火堆，在风的作用下，再次被燃起。

当夏天火急火燎地赶来时，成筱琪便悠闲地跨了回来。

“堂哥，再见。”

成筱琪挽着惊魂未定的主任离开了平台，并贴心地拉上了平台的玻璃门，防止有人打扰他们。

夏天不太敢认眼前的学弟，他的变化太大了。

除了身材还是那样高瘦，剩下的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卷发剃成了寸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嘴角下弯，眼神凌厉。

以前的他是温柔的大白，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狠盯着她看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夏天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望向隔壁住院部，那是清一色的灰黑。

夏天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爱没了，所以奇迹也没了。

五年后的重逢，彼此之间没有问候，各自闷着。

几分钟后，夏天默默转身离开，秋泽没有阻拦，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真漂亮！”

他的学姐，穿着护工服也是极美的，一头蓬松齐腰的卷发遮着若隐若现的细腰，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显得尤为优雅成熟。

都五年了，夏天断不会揪着秋泽，质问学生时期的那些陈年旧事。

良久，秋泽笑了。

这是自夏天走后，他第一次笑。

夏天走出诊楼，穿过草坪，步子迈得很不自然，她有种秋泽仍旧站在平台上凝视她的错觉。

她惊讶于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平静的面对秋泽。

或许是时间冲淡了当年的琐碎，就算今日面对的是李丽娟，大概也

能做到心中无悲喜吧。

这天，夏天送外卖送到很晚才回家，她没有在车上换掉工装，就拖着疲惫的步子进了电梯。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夏熙，最爱自己的人统统不在了，包括今天见到的秋泽，也早就是别人的丈夫了。

夏天也不知道眼泪是从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它模糊了双眼，令她看不清钥匙孔，试了几次都无法将钥匙插进去后，她愤怒地扔掉了它。

过了一儿，声控灭了，夏天头顶着铁门，一声也没出，任凭自己被黑暗吞噬。

“咳咳。”

随着一声轻微咳嗽，走廊里的声控灯唰地亮了。

夏天吓得一激灵，时间已接近半夜，莫非走廊里藏着蒙面劫匪？

她慌忙站直，转头见一个男人站在隔壁门前，寸头，戴着眼镜。

“你下班后还送外卖？”秋泽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柔软动听，“为什么？你缺钱吗？”

夏天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哭？有人给你差评了吗？”

这个人总不会像当年那个执着的学弟一般，就此缠上她吧？

夏天抹去泪水，笑自己傻。

他已经娶妻，她在胡乱想些什么呢？

“我也来这家安养院做护工了，主任安排我住这里，从此，我们就是邻居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我说……”夏天捡起钥匙，这次准确无误地插进了钥匙孔里，“你以为你是谁？”

当门打开一道缝时，公主倏地钻了出来，它飞奔到秋泽脚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公主回来。”夏天压着火命令道。

“你还养着它。”秋泽嘴角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回来——”夏天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公主仍旧在秋泽的两脚之间穿梭。

夏天快步上前，俯身想抓它的脖颈，不料被公主伸爪挠了一下。

夏天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抓痕，眼中溢满了哀伤，她低声对它说，“这就是你的选择？好，既然你不要我了，那咱们好聚好散，以后即便是见到了，也装作不认识吧。”

秋泽抱着公主，安静地看着夏天将公主的猫窝、猫砂等物，一样样地丢到屋外。

“学姐……”秋泽想劝，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夏天扔掉了最后一样物品，那是公主的梳子。

“是琪琪她……”成泽试图解释。

“过几天打算把你老婆孩子也叫来？”夏天冷冷地问。

秋泽惊了那么一下下，后拢着眉平静地说：“我早就离婚了，我和她其实是……”

“Congratulations。”夏天砰地关上了门。

几秒后，秋泽又笑了。

他最怕夏天以一副客气的面孔对他。

只有真正的放下了，再见面时才能波澜不惊。

看着夏天发怒，讥讽自己，秋泽很欣慰，他的学姐，并没有完全将他从记忆里抹除。

喵——

“别担心，这次，我死也不会弄丢她了。”秋泽亲昵地吻了吻公主的额头。

片刻后，秋泽的脸又冷了下来，一想到夏天是一个人孤独地熬过了5年时，心就像被撕碎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