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雷大鸣要是知道这事，得弄死咱俩！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风吹过营房时发出的轻响。

何林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王辉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忽然问道：“枪口抬高一点行不行？”

“只让枪响，子弹从您头顶过去。”

王辉说得越来越快：“所有人听见枪声以后，一样会认为是对面开的枪，独立营照样可以行动。”

“没必要真打中您。”

沈飞摇了摇头：“如果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次，这样当然够了。”

王辉的眼神微微一凝。

沈飞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我要的不是教训，也不是再把他们赶回去。”

“我要的，是把他们的尸体留下。”

最后一句话落下，何林终于重新抬起头。

沈飞指向自己的左肩，表情冷静的说道，：“所以这一枪必须打中。”

“而且必须让我失去继续行动的能力，你们只准打这里，而且必须造成严重的伤势。”

王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一点点白了。

从几十米外击中一个人的肩膀，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射手而言，并不算困难。

可困难的是，中枪的人不能死。

哪怕瞄准位置只偏离一点，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更何况他们要打的人，不是普通目标。

是沈飞。

是从南国利剑第一次集合开始，亲手教会他们射击、潜伏、格斗和杀人的零号。

何林盯着沈飞左肩看了几秒：“让我再想一个办法。”

“没有时间了。”

“总教官……”

“这是命令。”

沈飞只说了四个字。

何林嘴唇紧紧抿住，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已经一点点握成拳头。

王辉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可以替您。”

沈飞看向他。

王辉向前走出一步：“明天我混到对面的人群里面。”

“您开枪打我。”

“只要枪声从他们那边响起来，打中谁都一样！”

“我不怕死。”

“就算真的把我打死，一个人换他们几百个人，我也愿意！”

何林立即接过话：“也可以换我。”

“我的身体比王辉更壮，中枪以后活下来的可能更大。”

“闭嘴。”沈飞看着两个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替我安排任务了？”

“可您不能……”

王辉的话还没说完，沈飞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肩膀上。

两杠一星。

少校。

沈飞抬手点了一下：“你还不够格。”

王辉怔住：“什么？”

“对面开枪打中一名少校，和打中一名大校，分量不一样。”沈飞又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两杠四星：“蓝军试验部队旅长，总部直属部队总教官。”

“我这个大校，应该勉强够了

。”

王辉张了张嘴：“总教官，军衔不是这么用的。”

“那应该怎么用？”沈飞看着他：“挂在肩膀上，让自己的战士死在前面，我站在后面看着？”

王辉顿时说不出话。

沈飞没有给两个人继续争论的机会：“行了，别废话了。”

“路线和时间，明天白天会有人交给你们。”

“今晚把枪重新校准。”

何林依旧站在原地：“总教官，我还是不同意。”

“我没有问你同不同意。”沈飞看着他：“我只问你，能不能打中？”

何林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沈飞又看向王辉：“你呢？”

王辉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眼前不断闪过第一次在边防部队接受训练时的画面。

他们手里的第一支狙击步枪，是沈飞教着校准的。

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开枪，也是沈飞站在旁边。

可现在，沈飞却要他们用那一身亲手教出来的本事，把子弹打进他的身体。

王辉喉结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挺直腰背：“能。”

沈飞点头：“你们是我教出来的。”

“我信你们。”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更沉。

何林和王辉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根本无法掩饰的沉重，却再也没有继续拒绝。

他们后退半步，同时并拢双脚。

“是！”

沈飞抬手回礼：“去准备吧。”

何林和王辉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两个人沿着营房外的道路向前走出很远，谁也没有先说话。

不远处，独立营的战士还在领取实弹，金属弹匣碰撞时发出的轻响不断从夜色里传来。

王辉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老何。”

何林转头看向他。

王辉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仍旧亮着灯的窗户，声音压得很低：“这要是让雷公他们知道，咱俩一枪把零号打成重伤....”

“他非从奉天杀回来，把咱俩活埋了不可。”

何林沉默两秒：“不光雷公。”

“一号、火控、申猴，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咱们。”

王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点笑意还没有出现，便重新消失了：“早知道会接这种任务，当初就不该把枪练得这么准。”

何林看着他：“明天不许手抖。”

王辉转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呢？”

何林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走向远处那间临时改成武器保养室的营房。

过了很久，他低沉的声音才从夜色里传回来。

“我也一样。”

.......

第二天早

上六点，边防三团营区上空还压着一层没有散尽的灰雾，武器库前最后一箱实弹已经被抬上汽车。

独立营的战士分成三列站在道路两侧，每个人都把装满子弹的弹匣压进胸前弹袋，枪膛里却仍旧保持空置。

顾国栋拿着各连刚刚送来的检查记录，从队伍最前方一直走到最后，又亲手抽查了几支步枪。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把子弹推上膛。”

“就算前面打起来，也必须等营部命令。”

几名连长同时挺直身体：“是！”

顾国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准备去前沿重新检查部署，营房方向便传来脚步声。

沈飞已经换上一身干净军装，领口和袖口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肩膀上的两杠四星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国栋的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心里那股从昨夜一直压到现在的不安，突然又重了几分。

沈飞走到队伍旁边：“全部检查完了？”

“检查完了。”

顾国栋将记录递过去：“三个连的实弹已经发放到位，卫生队和车辆也准备好了，重伤员随时可以向后转移。”

沈飞翻开记录看了几眼：“前沿急救点呢？”

“设在巡逻道后方六百米的位置，利用原来的石屋进行隐蔽。”

“太近了。”

沈飞将记录合上：“向后再撤四百米，救护车不要停在一起，担架和止血包分别送到三个连。”

顾国栋立即记下：“明白。”

“还有，预备队不许靠近前沿。”

“他们必须藏在反斜面，前面没有出现枪声以前，谁也不许露头。”

顾国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总教官，今天前沿让我去。”

沈飞看向他：“你去前沿，营里谁负责？”

“副营长可以……”

“我把一个营交给你，不是让你遇到事情，再把它交给别人。”

顾国栋后面的话顿时停住。

沈飞将记录重新塞进他手里：“昨天晚上，你还只是带着一个团来参加演习的团长。”

“从今天开始，你是独立营营长。”

“前面要是只死一个人，你当然可以冲过去。”

“可今天只要枪声响起来，你手里这几百个人都得跟着动。”

“他们什么时候上，往哪里打，打到什么程度以后停，全都要等你的命令。”

顾国栋攥紧记录：“可对面已经放出话，要在边境线上杀了您。”

“我知道。”

“那您还去？”

“正因为他们想杀我，我才必须去。”

顾国栋盯着沈飞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总教官，您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沈飞没有回答，只抬手指向远处正在列队的独立营：“你今天只有一件事情。”

“把这支部队带好。”

“无论前面发生什么，都不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