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不开第一枪？那如果他们开了第一枪，还打中了一位大校呢？

沈飞点了点头，目光在顾国栋刚刚圈出的两个位置停留片刻，随后抬手将那支红色铅笔放回桌面。

“从明天开始，所有前沿执勤官兵按照实战标准携带武器和实弹。”

“独立营、边防三团，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话音落下，作战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正在记录的参谋停住钢笔，边防三团团长猛地抬起头，就连顾国栋刚准备合上的记录本，也重新落回桌面。

他们想过沈飞会增加巡逻人数，想过他会重新调整前沿部署，甚至想过独立营明天便会配合边防三团，把堵在巡逻道上的石块全部清理干净。

可谁都没有想到，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竟然是携带实弹。

顾国栋看了一眼沈飞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向前走出半步：“总教官，您的意思是，所有进入前沿的战士，全部带实弹？”

“对。”沈飞点头。

“可我们不能开第一枪。”

顾国栋没有因为沈飞简短的回答停下来：“今天牺牲了一名战士，所有人心里都憋着火。”

“明天再和对面的人接触，一旦发生推搡，或者有人抢枪，很可能出现走火。”

“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边防三团团长也皱起眉头：“总教官，顾营长担心得没错。”

“今天我们使用的全部都是木棍和盾牌，哪怕场面再乱，也还能控制。”

“可一旦携带实弹进入前沿，任何一个人的枪响，都可能让局势彻底失控。”

沈飞没有打断他们。

直到两个人全部说完，他才抬起头，看向作战室里这些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的军官。

“就是因为我们不能开第一枪，所以今天才会这么被动。”

顾国栋眉头微微一皱。

沈飞重新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代表边境线的位置轻轻画了一道：“对面的人知道我们有枪。”

“他们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开枪，我们的枪就不会响。”

“所以他们敢带着几百人越过来，敢用木棍和石头袭击我们的巡逻分队，甚至敢把一名边防战士活活逼死。”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肩膀上背着的不是武器。”

“只是一根不敢使用的烧火棍。”

作战室里的几名军官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今天的冲突中，他们并非没有携带武器。

可因为谁都不愿意让局势升级，那些步枪只能始终背在身后。

对面的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一次又一次向前挤压，甚至在人群里挥刀。

边防三团团长双手按住桌面：“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先开枪。”

“规矩不能破。”

沈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没有丝毫变化：“谁说我们要先开枪？”

边防三团团长怔了一下。

沈飞抬手点向地图另一侧：“所有战士携带实弹，不代表我们会违反命令。”

“明天，任何人敢在对方开枪以前擅自射击，我亲自处置。”

“可如果第一枪，是他们开的呢？”

顾国栋看着他：“他们同样知道开枪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们未必敢。”

“万一敢呢？”沈飞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们先开了第一枪。”

“而且这一枪，还打中了一名解放军大校呢？”

最后两个字落下，作战室内所有人同时愣住。

一名参谋下意识看向顾国栋。

顾国栋现在是独立营营长，军衔并不是大校。

边防三团团长同样没有资格佩戴两杠四星。

整座黑石口驻地，甚至整个边防三团，现在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军衔。

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沈飞肩膀上。

两杠四星。

大校！

顾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总教官，您想干什么？”

沈飞没有回答。

边防三团团长已经绕过桌角：“首长，您不能拿自己冒险！”

“对面的人不是普通牧民，更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今天他们敢用刀，明天就有可能真的开枪！”

“您是蓝军试验部队总教官，还是总部直属部队的指挥员，一旦您在边境出了事……”

“我会出什么事，不需要你们考虑。”沈飞打断了他：“你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边防三团团长还想开口，沈飞已经转头看向顾国栋：“顾营长。”

顾国栋身体绷紧：“到！”

“明天以前，完成全营武器检查和实弹配发。”

“所有枪支空膛携行，弹匣随身配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上膛。”

“是！”

“边防三团负责前沿各处警戒，独立营重新划分战斗小组，确保枪声响起以后，每一个方向都有人负责。”

顾国栋没有立即回答。

他依旧盯着沈飞的脸，似乎想从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动的脸上，判断出这个人究竟准备做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顾国栋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挺直身体：“是！”

边防三团团长忍不住问道：“总教官，明天您准备去哪个位置？”

“你不用管，执行命令。”沈飞的声音不重，却没有留下任何继续商量的余地。

边防三团团长咬了咬牙，只能重新站直身体：“是！”

沈飞看向作战室内所有人：“还有一件事。”

几名军官同时挺起胸膛。

“把我的话传达到每一名战士，对方不开枪，我们的枪就绝不能响，可只要第一声枪响是从对面传过来的……”

沈飞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就给我往死里打。”

“所有带着武器越过边境线的人，一个也不准放回去！”

低沉的声音落在作战室里，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所有人胸口。

没有人再问。

顾国栋、边防三团团长和几名参谋同时并拢双脚。

“是！”

整齐的回答声震得窗户轻轻一颤。

沈飞没有再交代什么，转身向外走

去。

军靴踩过水泥地面，留下一串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

房门打开以后，外面的冷风立即灌入作战室，吹动了地图边缘，也将桌上几张记录纸掀得哗哗作响。

几名站在门外的战士看见沈飞出来，立即向两侧让开。

沈飞没有停下。

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很快走进营区深处，最终消失在一排营房后方。

作战室内，众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过了几秒，边防三团团长才慢慢放下敬礼的右手：“顾营长。”

顾国栋看向他。

边防三团团长又朝门口看了一眼：“你们这位沈大校，跟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顾国栋低头看着记录本上那几行刚刚写下的命令：“哪里不一样？”

“别人遇上这种事，想的是怎么把报告写清楚，怎么避免承担责任。”边防三团团长声音低了几分：“他想的是怎么让自己的兵不再挨打。”

“就算要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他也没犹豫。”

顾国栋没有接话。

当初在戈壁演习场，他率领一个团进攻蓝军，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全部用了一遍，最后却还是让沈飞一步步拆开三个营，连团部都被蓝军直接占领。

那场演习以后，他愿意放下团长职务，到沈飞身边从一名营长重新干起。

因为他想知道，沈飞究竟是怎么用兵的。

可直到这一刻，顾国栋才发现，自己还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边防三团团长迟疑片刻：“他刚才说的那名大校……”

“就是他自己。”顾国栋合上记录本，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边防三团团长呼吸停顿一下：“那你还真准备按照命令，让他站到最前面？”

顾国栋抬起头：“谁告诉你，我会让他一个人站在前面？”

说完，他一把拿起桌上的军帽，转身走向门口：“通知独立营所有连排长，十分钟后集合。”

“军械员打开武器库，立即配发实弹。”

“所有班长亲自检查枪膛和保险，谁手里的枪出了问题，我先处理谁！”

门外的通信员挺直身体：“是！”

命令沿着电话和电台迅速传向营区各处。

一扇扇营房门接连打开。

正在休息的战士重新穿好军装，快步跑向集合位置。

武器库沉重的铁门被人拉开，几只封存的弹药箱从最里面抬了出来。

撬棍插进木箱缝隙，用力向上一压。

咔嚓！

箱盖被缓缓掀开。

整整齐齐码放在里面的子弹，在灯光下泛起一层冰冷的黄铜色光泽。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询问为什么。

今天下午那个被沈飞一路抱上医疗车的十九岁战士，已经让所有人明白这批子弹意味着什么。

弹匣一个接一个发到战士手中。

每支步枪重新检查枪膛。

每一个保险位置都由班长亲自确认。

所有人都在等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