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记住众生相
书名: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作者:这里有个好青年
第455章 记住众生相
法国总会门前的车排满了半条街。
巡捕房的蓝黑漆轿车、法租界公董局的深色座驾、日租界领事馆的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漆面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光。
穿制服的侍者站在旋转门两侧,弯腰拉门、接过大衣、侧身引路,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量过尺寸一样精准。
二楼的宴会厅比外面看着更大。
两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从那些被切出棱角的玻璃片里折射出来,落在白色桌布上、香槟杯沿上、宾客的肩章和领口上,到处都在反光。
长桌沿墙摆了一圈,上面堆着银器冷盘和层层叠叠的酒杯。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流中穿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杯盏碰撞的叮当声像一层被反复搅拌的糖浆,把那层亮面底下那些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
依萍走进大厅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
沙发区坐着几个人——穿巡捕房制服的警务长,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弛,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法租界公董局的代表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酒杯没有动过。
还有一个她之前在照片上见过但没打过照面的陌生面孔,坐在长沙发正中,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何应邦。
何应钦的堂弟,南京那边派来"视察"上海治安的人。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名义上是受邀,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看谁会低头,谁会硬撑,谁会让人意外。
他的姿态比警务长松弛,但目光比警务长沉,像一只蹲在暗处的鹰,不急着落爪,只是在看。
旁边站着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靠近露台的位置,几个日租界的人聚在一起说话,背对着大厅。
其中一个肩膀的弧度她认出来了——藤川一郎。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军礼服,白手套扣到腕骨以上,正侧着头跟旁
边的人说话,杯沿沾着唇但没有喝。
依萍的目光继续往前扫,然后停了一下。
魏光雄站在靠窗的位置。
他站得很直,腰背挺着,肩线绷着,头微微往前探,像一条蹲在墙角等投喂的狗。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左眼的疤痕结了厚痂,像一块被缝错了位置的皮。
他的右手蜷着,拇指贴着手心,其余四指半弯不弯地收拢在一起,像一只永远攥不紧的爪子。
他端着的那杯酒是满的。
从杯沿的水痕来看,他端了有一会儿了,但没有喝过。
依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魏光雄也看见她了。
他看见她走进大厅,看见她扫视全场,看见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动,没有笑,没有招呼。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先动,又像是在确认她还认得他。
依萍收回目光,往侧面休息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又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魏光雄还在看她。
他看见她回头,脸上那层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成形就被按回去的笑。
大厅另一侧,何书桓从侧面通道走进来。
他没有走正门,绕过了主桌方向的人群。
他看见何应邦了——那张脸他认得出,是他叔叔何应钦的表弟,在南京见过两次。
但他没有走过去。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相机光圈,往后退了半步,把镜头对准了另一侧露台的方向。
何应邦没有转头,没有看见他。
何书桓也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周敏正站在那里跟人说话。
依萍推门进了休息室。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被隔成了薄薄一层。
周敏已经在里面了,祁蕾正在把彩纸从布袋里掏出来,朱
晓芬和祝秋实在调留声机的音量。
何书桓站在门边,相机搁在桌上,镜头朝下。
"那边情况怎么样?"周敏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人齐了。"依萍把布包放在桌上。
"嗯,何应邦到了,虹口那边人也来了,日本的叫什么藤川一郎军官,那个就是法租界的警务长。旁边那个人,依萍你见过吗?”
依萍看过去,魏光雄!"
周敏的手顿了一下:"魏光雄?"
"嗯,是我们陆家的仇人,他偷偷拿了陆家的钱,后面还绑架过我和梦萍的,不过今晚藤川一郎只带了他一个。但他那个样子不像是来喝酒的。"依萍把包带从肩上放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是来认人的。他看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看你不是看你是谁,是看你站的位置。记你的面孔,记你站过的位置,哪个桌子、哪个方向、跟谁说话。雪姨说他狠戾又阴险!"
祁蕾从布袋里抽出一根绶带,在手里绕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那就让他记。"
"他记我们不是记我们的脸,"依萍说,"他是记你站在谁旁边。"
祁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理绶带,没有再接话。
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敏直起身,理了一下领口的金线:"行了。准备上台吧。"
几个人从休息室侧门绕出来的时候,台上的侍者刚把麦克风架好。
灯光暗了一层,座次前排的人还在碰杯,后排有人已经放下酒杯往这边看了。
依萍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双手握住话筒的时候,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
她看了一眼台下——何应邦还没有放下酒杯,警务长正在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藤川一郎背对着舞台,正在露台那边低声说着什么。
魏光雄还站在窗边,那只满的杯子端在手里,看着她。
依萍收回目光,开口了。
"今晚唱一首联歌,送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