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话丑理端
书名:长门好细腰 作者:姒锦
第491章 话丑理端
一回到安渡,冯蕴就半点也没得休息了。
累了这些天,回到自己舒适的榻上,一觉便睡到了天明。
睁开眼起身,几个美姬便争先恐后地过来伺候,莺声燕语,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这种美人环绕的快乐,莫说男人,她一个女人都抵挡不住。
怪不得男人都想当皇帝……
冯蕴切身体会,总算有点明白了。
早膳时,一群美姬围着冯蕴,各自说起这几个月来,各自的近况。
管薇在煤球工坊,跟着送货,最远去到了雍州,眼界大了,见识多了,说起话来,比往常更为利索,脸上自信更显。
阿万的小食摊,也改换了门庭,在新建的码头附近,赁了一个商铺,雇上两个伙计,自己做起了老板娘。又得益于冯蕴之前给的几个小食配方,生意兴隆,月月给长门纳钱……
应容、文慧就更不必说了,她们早已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管事,将手下的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南葵和柴缨在鸣泉未归,但从阿楼那里看到的账簿显示,她们管理的差事,也是蒸蒸日上,一个顶一个能干。
余下的姬妾,要么去应容的成衣坊,要么在文慧的玉堂春,都想着自己也要闯一条出路,横竖不肯在庄子里闲着……
反倒是姜吟,她很沉默,好似也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想法。
冯蕴离庄的这几个月里,她一直在阿楼的身边帮衬,跟着他跑上跑下,管理一些庄子里的杂事,渐渐的,竟有一点长门内管家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变化。
就连花溪村,都和冯蕴离开时,截然不同。
短短几个月,长河渡口已然初具模样,商铺逐渐成形,各类营生琳琅满目,再不是冯蕴初来时的乡村模样……
当然,它原本也不再是一个村子了。
而是改制后的花溪乡。
乡治里,除了冯蕴这个受封的乡正,还有几个乡治小吏。啬夫、游侥,负责农事庶务,以及一乡的巡察缉捕等事宜。
冯蕴是正职,却无法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因此,在她离开前,举荐了邢丙为乡治副职,负责地方事务。
邢丙以前在郡守府便是武吏,在长门又替冯蕴管着部曲,早就锻炼了出来,他很快便上了手,在庄子里找几个部曲相助,担子便挑了起来。
长门有私学,哪怕是庄子里的小厮也识得字、会算术的,随便拉出去就能干事。
所以这一趟回来,冯蕴惊喜地发现,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长门从上到下,井井有条,就算有什么错漏之处,也按她说的,阿楼,邢丙,应容、文慧几个人商量决议,得以解决。
她十分欣慰。
有一种自家养的花儿都绽放开来的感觉,回花溪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看来,我往后可以松一口气了。”
阿楼几人得到主子的认可,极是开怀,笑得合不拢
嘴。
任汝德到庄子的时候,听到的便是一片祥和的欢声笑语。
他在心底里暗叹。
给台城的禀报,又有得写了。
他高低要写一个,“冯十二娘回到花溪,脱离雍怀王魔爪,心境若云舒,欢喜如夏花,怡然自得,难以言表,集府中杂役,摆酒设宴,以庆新生。”
咳!
任汝德站在檐下,双手揖礼。
“花溪村学任汝德,拜见雍怀王妃——”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恭敬。
冯蕴闻声一笑,示意围在身边的一众家仆先下去,然后请任汝德入内。
“任先生请坐。”
“谢过王妃。”任汝德再次施礼,轻抬袍角,客气地端坐在下首客位。
“不知王妃传小人前来,有何指教?”
冯蕴目光温和,唇角挂着笑意,“晋廷内斗,邺城和西京在通惠河打得不可开交,不知任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回到花溪的第二天,就请他前来询问战事,这让任汝德稍稍有些意外。
“王妃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冯蕴一笑,“没有外人在场,你我闲话,任先生但请明言。”
这个“外人”就用得极妙。
任汝德当即有一种被她当成自己人的舒适感,哪怕明知这小娘子并不诚心,脸上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愉悦之色。
“胜仗容易,灭之太难。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持久之战,西京朝廷只怕要做好准备……”
冯蕴眼睛微眯,“愿闻其详。”
任汝德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一个南齐谋士,来分析大晋两朝之争,还是在一介女流的面前,怎么想怎么古怪。
他抿了抿嘴,随意地一笑:“就任某看来,西京有雍怀王,朝政清明,上下齐心,那邺城注定是守不住的,只看早晚。李宗训心下想必也琢磨透了这一点。这才会破釜沉舟,趁着西京出事,抢先发难,大军压境,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啃,也要啃下西京一块肉来,但是……”
他略微停顿。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李宗训便聚集了五十万兵力,足见这老儿靠着不要脸,也攒了些家底,一旦攻不破西京防守,他必定会退守楚州,利用大江和山地拖延,聚拢兵力,再图一战。退一万步,即使邺城军不堪匹敌,据楚州天险而守,拖个三年五载,倒也不难……”
冯蕴微微一笑。
“原来任先生如此不看好西京……”
任汝德连忙拱手。
“是任某唐突无状了。但……话虽说得丑,理却是这么一个理。天道、民情,地势、民心,都不可估算,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砍瓜切菜……”
冯蕴低笑一声。
“若得任先生相助,形势就大为不同了……”
任汝德微微一愕。
就不说冯
蕴为什么会认为他有这个本事了,只说冯蕴凭什么……就觉得他会出手相助?
“任先生?”冯蕴微笑,“可是为难?”
任汝德淡淡一笑,捋着胡须。
“任某自认无才无德……对王妃之言,实在不解。”
“任先生谦虚了。眼下只看先生,愿是不愿了……”
任汝德脸颊微微抽搐,眼皮微微一阖。
“还请王妃明示。”
冯蕴嘴角微勾,坦然而直接。
“策反郑寿山,为我所用。”
任汝德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冯蕴的大胆,而是因为……冯蕴的想法,正好踩中了萧呈的计谋。
事实上,他救郑寿山的小舅子也好,对他施恩也罢,全是有心为之。
萧呈虽然跟大晋修好,但晋齐之间,早晚会撕破脸……
所以,萧呈在西京和邺城之间,一直是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但暗地里,他也没少花心思,早早就布局好了郑寿山这条线……
在此之前,任汝德都觉得皇帝下这一步棋,为时过早。没有想到,不止萧呈想这么干,连冯蕴都动了心思……
怪不得她愿意以二十万车煤球,相助郑寿山,原来竟是跟陛下想法一致……
任汝德没有当场拍胸脯答应。
只说此事恐有为难,须得修书一封,给郑寿山的小舅子试探一下,可有机会。
实则回去便写信,飞鸽传书给台城——
在这种大事上,他不敢隐瞒。
然后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应付冯蕴……
不料,台城竟是首肯了。
萧呈吩咐,“十二娘如明珠在匣,可共大计。君凡有疑虑,可依言而行,辅佐她成就大事,不负朕望。”
任汝德看得直瞪眼睛。
他侧目回头,看着金戈。
“你我到底是谁的属下?我怎生越发糊涂了……”
金戈抿了抿嘴,不答。
当天晚上,他便去了孔云娥的住处。
冯蕴姗姗而至。
金戈拱手,将萧呈和任汝德的书信来往,据实相告。
“陛下一心待娘子,不求回报。”
冯蕴从鼻翼里哼出冷笑。
“此人狠毒,你看不出来?”
金戈愣住。
若说旁的他还信,那信可是他亲眼所见,陛下对冯十二娘全无戒心,愿意把自己撒下的饵,捕来的鱼,悉数相赠,不藏半点私心。
这怎么就狠毒了呢?
冯蕴看他一眼,不便明说什么,只道:
“借我之手,行他之事。无非静待时机……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金戈摸不着头脑。
但有一点,他是看出来了。
陛下在冯十二娘这里,哪怕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