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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凤霞托人找赵景初

书名:穷妻 作者:风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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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凤霞托人找赵景初

冷风卷着碎纸屑,打着旋儿刮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凤霞还站在空荡荡的树底下,冰凉的风钻进她的领口,可她浑然不觉。

眼眶里的泪水断了线一般往下淌,模糊了眼前纵横交错的几条巷子。

她往前挪了两步,望着黑漆漆、幽深曲折的巷口,喉咙一阵发紧。

“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很小声地喃喃。

方才那一眼绝对不是幻觉。

那眉眼,那瘦削的颧骨,还有身上那件洗得起毛的灰布衣,深深烙印在她心里,绝不会认错。

他明明活着。

看见了她。

却刻意逃开了。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顺着脚底往上爬,死死攥住了她的四肢。

街上路过的闲人瞧见一个女人站在树下抹眼泪,不由得放慢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不远处的小摊还丢在街边,鞋袜散乱地摊在木板上,无人看管。

一道温和的脚步声匆匆赶了过来。

是放心不下、特地过来镇上接她回家的陈家旺。

他老远就看见摊子空着,心头一紧,慌忙寻过来,便看见了伫立在槐树下、泪流不止的凤霞。

家旺快步走到她身侧,脱下自己薄薄的外褂,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头。

“凤霞,天太冷了,怎么站在这里哭?”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幽深漆黑的巷子,仿佛隐约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人影,可再定睛去看,只剩下一片死寂。

凤霞听见熟悉的声音,肩头猛地一颤,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那条巷子的入口,嗓子哑得厉害:

“家旺,我看见景初了,就在刚刚,就在这棵树下。”

“可是他看见我,就躲进巷子里,不肯出来见我。”

陈家旺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沉默片刻,没有急着劝她,只是拢了拢披在她肩上的外衣,声音放缓:

“会不会是你看花了眼?”

“不是的!绝对不是!”凤霞猛地摇头,眼泪甩落下来,“就是他!可他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肯出来和我见一面!”

巷子深处的阴影之中,赵景初贴着冰冷的砖墙,将墙外两个人的对话清清楚楚收进耳朵。

还有陈家旺那一道温柔低沉的嗓音。

果然,他就在她的身边。

赵景初紧紧咬着牙关,鼻腔一阵发酸。

他脑海里面不由自主回放起那日在院门口,凤霞双手接过那一碗热粥,轻声道谢的模样。

他固执地认定,凤霞已经选择了眼前这个宽厚温柔的男人。

自己只是一个突兀的、不合时宜的旧影子。

若是出去相认,便是硬生生打破她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面,后背抵着粗糙的青砖,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死死埋住脑袋。

墙外。

陈家旺看着悲痛失神的凤霞,心里五味杂陈。

一股酸涩悄悄的漫上来,可他没有半分埋怨。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

“也许……他有他的难处。”

“要不,咱们先回去?摊子丢久了会被人顺手拿走货物,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咱们。”

提起襁褓里的小娃娃,凤霞的身子狠狠一震。

是啊,还有孩子。

她不能够在这里无休止地崩溃。

可一想到赵景初就在一墙之隔,却宁愿躲起来也不肯与她相见,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着。

她最后依依不舍地朝着幽深的巷子凝望了许久,嘴唇微微哆嗦,在心里无声地喊了一句:景初。

你真的,不愿意来见我吗?

寒风穿过巷缝,呜呜作响,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半晌,凤霞垂下湿漉漉的长睫,浑身脱力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陈家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陪着她,慢慢走回摊位。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朝着集市出口远去。

听见脚步声彻底走远,巷子里的赵景初才慢慢抬起埋着的头。

通红的眼睛,遥遥望着巷子外面空空如也的道路。

空荡荡的街上,再也寻不到那一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喉咙滚动,低声吐出一句带着哽咽的气音:“对不起,霞儿。”

“就这样吧。”

从镇上回来之后,凤霞的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了。

那日槐树下赵景初刻意躲避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日夜隐隐作痛。

她再也没法安心守着摊子麻木度日。

当天夜里,哄睡了襁褓里的孩子,凤霞坐在油灯底下,久久没有合眼。

灯花噼啪跳动,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她反复回想:他为什么要躲?

是恨她?还是自觉落魄,无颜回来见妻儿?

不管是哪一样,她都要找到他,亲口问个明白。

第二天一早,凤霞找到了家旺。

晨光洒落在小院的泥地上,家旺正在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开。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手里的活,回过头来。

凤霞抿紧嘴唇,眼神带着一丝歉意:“家旺,我想托人去找景初。”

陈家旺握着斧头的手微微一顿。

心底泛起一阵发酸的空落,可他抬眼看向凤霞执拗的眼睛,看见那一团不肯熄灭的念想,终究把喉咙里难受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可想好了?”家旺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嗯。”凤霞重重点头,鼻尖微微发酸,“我必须找到他。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隔着一条巷子,便永不见面。我不求别的,只想跟他说清楚一句话。”

“若是他心里真的不愿再见我,我便从此不再去找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家旺沉默了好一会儿,丢掉手里的斧头,在衣襟上擦了擦木屑。

“找人要跑腿,要托乡里的熟人传话,还要去往周边好几个乡镇。路上辛苦

,也要花一些银钱。”

“钱我自己出。”凤霞立刻接口,伸手去摸自己摆摊攒下的小包银两,“这些日子卖鞋袜,我存下了一点,足够用来拜托乡亲们帮忙打听消息。”

看着她这般急切的模样,陈家旺心口又是一沉。

他多想劝她放下,可他没有资格。

于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银两你留着养孩子。跑腿托人的人情,我去帮你联系。附近十里八乡,我认识不少跑买卖的熟人。”

凤霞猛地抬头,眼里又惊又愧:“家旺,怎么还能再麻烦你……”

“不碍事。”家旺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只当,是帮你解开心里这个死结。结不解开,你永远不会快活。”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日,几个经常走乡串镇的货郎、赶集的村民,都收下了凤霞托人转交的口信。

但凡看见了一个身形清瘦、穿灰旧布衣,名叫赵景初的男人,请务必捎个消息回来。

凤霞甚至专门拿出纸笔,凭着记忆细细描出一张简易的样貌草图,分发给每一个愿意帮忙的乡人。

消息顺着山路,一点点散向周围大大小小的村镇、集市、砖窑,还有山里的伐木场。

凤霞照旧每日去镇上摆摊,只是再也没有从前那样沉得下心。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街口,每一次听见路人提起相似的身形,心脏都会骤然一跳。

夜里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娃娃,她翻来覆去,不停猜想赵景初此刻的处境。

与此同时。

十几里外的一处烧瓦窑。

漫天飞扬的灰色尘土,轰隆隆的机器响动。

赵景初正在窑上扛着沉重的土坯,汗水浸透了身上破旧的灰布衣裳,顺着下颌不停滴落。

一个经常往返各村赶集的货郎,背着鼓鼓的货包,来到瓦厂歇脚讨水喝。

歇凉的时候,货郎顺口对着窑上干活的一众苦力高声喊话:

“各位弟兄!跟大伙打听个事儿!咱们隔壁村子有个叫凤霞的女人,正在找一个名叫赵景初的男人!若是有人认得,赶紧捎信回去,人家等着他哩!”

“听说他媳妇在镇上苦苦盼着,到处托人寻他!”

轰隆作响的瓦窑边上,正在扛土坯的赵景初浑身一震。

脚下一个踉跄,沉重的土坯险些从肩头滑落。

他的指尖猛地绷紧,额头上的汗水,不知是干活累出来的,还是骤然心慌逼出来的。

他迅速低下脑袋,把脸埋进阴影里面,侧过身子,刻意躲开货郎扫视过来的目光。

紧紧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货郎张望了一阵子,见没有人应声,便叹了口气,喝干碗里的凉水,背着货包又出发了。

等到货郎走远。

赵景初才缓缓松开了死死咬住的嘴唇。

他靠在粗糙冰冷的土墙上,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

去找他的消息,追过来了。

可他脑子里,又一次浮起那日集市之中,凤霞和陈家旺站在一起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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