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偏执臣礼立阶台--东里玉临篇(2)
书名:裂春风 作者:十二妖
第478章 偏执臣礼立阶台--东里玉临篇(2)
东里玉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起第一次抱她的情景。
那时,东里未央刚出生,还在襁褓之中。
而他九岁了。
他抱着她说,“未央妹妹,你看冬天来了,快要下雪啦。”
那年,他抱她看雪。后来的每一年,他几乎都陪她看雪。
起初是抱着她,后来是牵着她,再后来……男女有别,他不敢再牵她的手。
可她总是动不动就扑到他肩上,高兴起来喊他“玉临哥哥”,不耐烦的时候就连名带姓喊“东里玉临”。
那年,东里玉临状元登科,说亲的人把公主府的门槛都踏烂了。
他母亲明懿长公主也急着找儿媳妇,拿回来一大摞画像叫他看。
母亲能看上的,定然不会太差。
但他当时没那心思,只道,“母亲,我这状元被人诟病,说是陛下看在您的面子上才钦点了我。必得做出一番实绩来,才能证明我这状元的分量。”
母亲人很好,答应下来,拒了所有人,让他得以把心思全花在朝堂实务上。
后来,东里玉临二十三岁,同龄人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唯他,仍未娶亲。
明懿长公主这回急了,又拿了一摞画像给他看。
其实,画像上的姑娘模样都生得好看。
可他看着看着,无端想起一句话来,曾瞻云巅月,懒看陌上花。
这话让他数夜失眠。
是啊,见过未央那样好看的姑娘以后,他还能把谁看进眼里去?
她是一点一点悄悄盛放着入他眼底,缠他流年。
可东里玉临也知,他们是不可能的。
光是“同姓而婚,其生不蕃”就会被世人诟病。更何况,她将来很可能跟永安帝一样,会是一代女帝。
他怎么高攀得上?
东里玉临第一次后悔姓“东里”了。
他原本叫赵玉临。少时的他,因为是庶出,受尽白眼。生母死得早,又被嫡母搓磨。
能被明懿长公主挑中来做儿子,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时,他多么感恩啊。
可这忽然成了他的枷锁。
东里玉临又以朝务繁忙为由,拖了四年。
这四年中,他极克制,不再主动亲近东里未央。
可她仍会常来寻
他。
东里玉临总摆出一副忙得要命的样子,想疏离她,可又总是暗戳戳地希望见到她。
真就是要命了!
他想,或许成亲就好了。他答应母亲参加赏花宴,与女子相看。
可这丫头刚才说什么来着?不许?
东里玉临心跳得厉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宫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她走进寝殿。
东里未央的寝殿,他原先常来,有时还帮她整理书籍。可这四年,他一次都没踏入。
今日似是酒意壮了胆,他臂弯里的她,格外温软。
他倾身把她放下。
东里未央原本勾着东里玉临脖子的手,重重一带。
他没站稳,扑到她身上。
脑子轰然炸开。
唇瓣贴紧,甚至他的牙齿都磕到了她的牙齿。
他酒意全醒,她也酒醒了。
四目相撞,那么近的距离,气息交织得又冷又热。
他仓皇逃了,只记得她的睫毛很长。
她也没敢再像往常一样娇笑着喊,“东里玉临,你给我回来!”
出征那日,东里未央没与东里玉临告别,只是托渔哥儿给他带了一封信。
信上的字,劲风飒飒,“等我回来喝你的喜酒!”
东里玉临看着那一行字,熟悉又陌生。
她的字,是他教的,也是他陪着练的。
他懂她从小到大笔迹的变化,那一笔一画,更是他陪出来的风华。
可亲手教出的字,如今字字刺他,刺得他眼睛疼。
朝花宴那日,东里玉临失约了,没去相看。
母亲替他可惜,“玉临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今日的朝花宴简直姹紫嫣红……”
姹紫嫣红吗?可没有未央的日子,分明连春天的花都不开啊。
他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
他的心似荒芜的草原,寸草不生。
最可怕的,是长安上皇驾崩了。
东里玉临不敢想,这对东里未央是怎样的打击。
马蹄踏碎京城的月光,她日夜兼程回来了。
他不敢靠近,远远看着她。
直到那日,东里未央扶棺入皇陵回
来,一个人悄悄来书房寻他。
她站在门口,再不像小豹子那样扑到他肩上,俏生生喊他,“玉临哥哥……”
她失魂落魄,哀伤地说,“父皇扔下我走了,未央再也没有父皇了……”
那一刻,他站起身,直直走向她,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脑袋,哑哑地重复两个字,“别怕,别怕……”
再多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扑在他怀里,哭着说了许多许多。
“是父皇替我争来‘太平郡主’头衔!”
“父皇曾说,他不亏了,多活了好些年。可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年轻!我还没长大,我还没嫁人,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父皇说,我是母后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东里玉临听得心都快碎了。
他想说,能与你相遇,也是上天给予我最好的礼物。
可他只静静抱着她,听她呜咽,听她诉说,听她嚎啕大哭。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不知为什么,东里未央爱上了雨天。
每到雨天,她都会来找他,叫他陪她淋雨。
后来,他听说了,雨落时,逝去的亲人会来人间。
东里未央成了雁国储君。
东里玉临更加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
可她出发去北漠执行秘密任务的前夜,翻墙来找他,把他堵在书房里,主动亲了他。
然后凶巴巴地扔下一句,“我回来之前,不许成亲!也不许跟谁相看。否则……”
他问,“否则什么?”
她将他抵在书房的墙上,又认真亲他,缠缠绵绵之际威胁他,“杀!无!赦!”
东里玉临思来想去,在东里未央回京前,做了一件事。
他在祠堂里跪了三日,然后请求恢复赵姓。
明懿长公主天塌了,哭着问,“玉临,是我对你不好?”
东里玉临摇头,“母亲对儿子很好。儿子永远是母亲的儿子。”
“那你为何要恢复赵姓?”明懿长公主实在不明白。
他不敢说出来。因为……雁国储君也没说要给他名分啊。
只说,杀无赦!
东里玉临没把握。
可他,还是想把姓改了。
万一呢?东里玉临卑微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