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殿下饶命
书名:太子妃今天又双叒重生啦 作者:键盘手吴二三
第28章 殿下饶命
见到太子现身,丁奉儒本能地想下拜行礼。
刚要弯腰,想起方才已将太子骂得狗血淋头,若此刻行礼,先前攒起的气势岂不折损大半?当即又将腰杆挺得更直。
可对方终究是储君。若再出言不逊,治他个“不敬”之罪,也不无可能。
这般想着,他虽未跪拜,语气却已软了三分。
“殿下,下官奉命行事,还望即刻将军粮交付,以解北漠燃眉之急。”
林潇潇见他退缩,趁机继续拱火。
要坐实此人大逆不道、构陷忠良之罪,便需要他继续“配合”。
她嘴角噙笑,语带讥诮。
“丁大人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治殿下的罪么?怎的见了殿下,反倒不敢提了?”
“孤也听得真切,”李景坤适时接话,“孤的罪过,不是罄竹难书吗?”
“殿下不必讥讽。”丁奉儒梗着脖子,“国有诤臣,不亡其国。下官一心效忠朝廷,见到贪佞,绝不苟合!”
“这么说,你倒是个诤臣?”
“士可杀,不可辱!下官听闻平阳郡守曹松便是受殿下折辱,才做出一些冒犯之举而遭诛杀。”
“殿下若想杀我,大可现在就动手,不必言语相辱。下官非曹松之流,绝不跪地求饶!”
林潇潇闻言只觉可笑,这姜党颠倒黑白的本事既幼稚又无耻。
毫无实证全靠空口白牙,竟然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不知已害死多少冤魂。
“丁大人左一个‘听闻’,右一个‘查证’。本宫倒要请教,究竟是如何查证的?”
被问到实证,丁奉儒自然拿不出。姜党害人,向来不需要证据。
但话绝不能这么说。
他脖子一昂,嗤笑一声。
“此刻告知殿下与娘娘,岂不被你们销毁?本官已将人证物证尽数保全,回京便奏明圣上。”
林潇潇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不疾不徐道:
“丁大人未至平阳,便已证据齐全,还敢说不是栽赃?”
她学着方才丁奉儒的样子,扬起指尖指着他的鼻子:
“依本宫看,所谓‘证据’皆是你凭空捏造!这不是栽赃是什么?!”
丁奉儒闻言一怔,顿时火冒三丈。
若是太子指他也就罢了,一介女流竟也如此放肆,他御封“征粮使”的颜面何存?
“娘娘既说本官污蔑,那好——”他咬着牙,狠狠说道,“本官倒想问问,若未挪用军粮,为何在此百般阻挠?”
“不如带本官亲往粮仓验上一验,若本官所言不实,甘愿告罪辞官!”
“辞官便想了事?”
李景坤厉声开口:
“你当众诋毁储君,已是不敬之罪!捏造证据妄图加害于孤,更是欺君!该满门抄斩!”
丁奉儒闻言心中一凛。
不对。太子的气焰怎如此嚣张?不对……不对……
他暗自疑惑,盘算着姜允交代的整个计划。
没有纰漏……吧?
可现在他已被架在这里,若今日折戟在此,往后如何在姜党立足?
太子调粮去临州,他来时看得真真切切,分发给灾
民那么多的粮食,也做不得假。
整整二十万石粮食,太子会变戏法不成?便是玉皇大帝亲临,也补不上这亏空。
成败在此一举!
“好!如若当真是本官污蔑了殿下,甘愿认罪伏法!”
“那便请吧!”
李景坤袖袍一甩,转身入城。
郡仓距城门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见太子一行人昂首阔步,丁奉儒愈发不安。
只觉像陷入泥潭,腿越走越沉,身子越压越低。
待远远望见仓门紧闭,侯峰和谢昭阳立于门前。
他想快步询问谢昭阳,却被太子一瞥止住了动作。
“丁大人,郡仓到了,请验罢。”
太子在仓门前止住脚步,侧身为他让开通路。
“开仓。”
“开仓——”
兵士高喝声中,厚重的榆木仓门在众人的推动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
“轰隆——”
阳光顺着缝隙挤进去,如利刃劈开仓内阴暗。
仓门渐开,内中景象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丁奉儒紧闭双眼,此刻心中已有些恐惧,但他“荣立首功”的欲望驱使着他缓缓睁眼。
什么?!
再眨眨眼。
玉皇大帝当真显灵了?
粮袋整整齐齐地码满郡仓。
丁奉儒急欲上前查看,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刚迈步便一个踉跄,险些跪在地上。
“来人,扶着丁大人前去查验。”
林潇潇再度开口,言语之中已尽是轻蔑。
“喏!”
两名兵士架起瘫软的他,拖着往仓内走去。
“丁大人可要仔细数清,整整二十万石,一粒都不差!”
林潇潇还不忘继续言语刺激。
“不、不可能……”
丁奉儒呆望粮袋,猛地挣开兵士扑上前去。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抄起一旁的验粮器猛力插进粮袋,拔出一看,两眼一黑。
再验下一袋,再下一袋,下一袋……
连验五六袋后,终是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嘴里喃喃不止:
“赈灾的粮食从何而来……临郡的粮食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李景坤声音凛冽,打断了他的呓语。
“从平阳郡乡绅韩正宽捐赠而来!他感念朝廷恩德,主动捐献家资!以助孤赈济灾民、稳定民心。”
“丁大人,你来得正好,可要为韩员外做个见证。待孤上报朝廷,为他请一块‘惠泽乡闾’的匾额!”
“不……不可能!你赈灾用的是军粮!”
丁奉儒惊恐的瞪大眼睛,计相的妹家怎可能捐粮给太子!
“军粮?”林潇潇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轻轻展开。
“丁大人所说的军粮,莫不是本应由平阳郡守曹松用以赈灾,却被他私自截流,隐匿不报,意图倒卖牟利的二十万石赈灾粮吗?”
她目光如炬,直视丁奉儒:
“殿下明察秋毫,早已追回赃物!你何以得知此批粮食?你与那曹松,又有何关系
?!”
丁奉儒闻言骇得涕泗横流,连滚带爬抱住李景坤靴履。
“殿下饶命!殿下——”
“我也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啊殿下,饶了小人吧……”
太子睥睨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感一阵反胃,一脚将他的手臂踹开。
“你不是说非曹松之流,绝不跪地求饶吗?怕了?”
“晚了!孤现在就治你欺君之罪!下去同那些被你构陷的忠良们说去吧!”
太子拂袖转身,对马俊生厉声道:
“俊生,将此人押入大牢,择日押解进京!”
“再命东州刺史另遣人押送将军粮,贻误战机唯他是问!”
语毕,他再未看地上瘫软如泥的丁奉儒一眼,昂首迈步而去。
仓内只余下绝望的哀嚎,在堆积如山的粮袋间空洞回响。
待到粮食清点完毕,马俊生留下办理交接,太子一行返回府衙。
还未落座,忽闻马蹄疾驰。
“圣旨到——”
“太子此次赈灾,事皆妥办,民情稍安。念京中诸务繁重,着即日返朝协理。沿途勿扰州县,速归勿滞。
——钦此。”
李景坤双手接过圣旨,缓缓起身。侯峰从怀中取出银钱,塞进了传旨官员手中。
官员瞥了眼太子,满脸堆笑。
“侯太傅,这如何使得……”
侯峰却微微一笑,“都是规矩,且收下罢。”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官员笑着将银钱纳入怀中。
李景坤大惑不解地望着侯峰。
侯峰并未立刻解释,只是目送传旨官员远去,才转身对太子缓缓一揖。
“殿下,”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
“今日老臣僭越,替殿下行了这‘规矩’。”
经此一事,侯峰想明白了。以往教导太子,自己确有偏失。
只教授圣人之道,却未教处世之法。致使太子常常活在一个非黑即白的理想国中,无法自拔。
可这世间终究是灰色的,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太子妃近来的行事让他恍然,在这乱世求生,须得懂得变通。
她怀揣正直之心,亦佐以非常手段,终才能破开姜党的必杀之围。
且看那佛寺之中,弥勒常笑,是因两旁立着怒目的韦陀。
要有菩萨心肠,亦需雷霆手段。
“往日老臣只教殿下做堂前明烛,纤尘不染。今日方知,欲涤荡这世间污浊,有时……”
“须得学会在阴影中持灯。”
李景坤怔住,看着老师斑白的鬓发,又望向一旁静立的林潇潇,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语的情愫。
他感慨自己天资愚笨,成长缓慢。本应他为两人遮风挡雨,却仍是他们事事顶在身前。
听闻先生的话语,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这世间法门。欲渡浊流,需先涉水,欲净浊流,先知其源。
真正的净化者,不能畏惧浊流沾身。
此时门外忽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传旨官员去而复返:
“敢问太傅,马俊生马大人现在何处?下官还有一道传他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