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熟悉又陌生

孟筠凝是跟母亲一起来的，这几日，周老夫人走丢，孟家也帮忙寻找，毕竟这是大事，而且找到了，也能顺势挟恩。

这样孟筠凝跟周之言的婚事，能顺势找坡往下走，晚辈的婚事，都是长辈首肯就好。

孟家的打算很明显。

程黎见到孟筠凝，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周家，莫不是，周之言的周。

外面传来脚步声，又有几人走进客厅，一番寒暄。

路静萱站在父亲身边，礼貌的对周裕安问好，父亲跟周叔叔闲谈，她先走入客厅。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位她认识，那是孟筠凝，名媛圈中优雅的典范。

穿了一身黑白拼色香奈儿套装，脖颈戴着珍珠项链点缀，整个人灿若明珠。

她坐在沙发上，身形端坐，笔直，腹部收紧核心，连大口呼吸都不敢，时刻保持优雅。

仿佛不允许被任何人挑出一点瑕疵。

路静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她不喜欢孟筠凝，而且她还是自己的情敌。

但是吸引路静萱的，是另一个人。

那女人穿了一件鹅黄色针织连衣裙，方形领口，露出雪白的脖颈跟锁骨，针织款式修身，将她挺拔纤细的腰线跟玲珑有致的身形勾勒完美。

鹅黄偏嫩的颜色，很挑人，只有肤色极白的人才能穿的这么明艳照人。

她无拘无束的坐着

沙发上，双膝交叠，翘着二郎腿。

穿了一双跟这件裙子不搭的高筒黑色流苏长筒靴，上面带着金属装饰。

这简直是乱搭。

长发用抓夹抓起，显然很随性，微微偏头，露出左耳打了三个耳洞。

最下端的耳洞，戴了一枚...红宝石耳钉。

路静萱收藏珠宝无数，是各大品牌的VIC，但是没有见过这个款式，当下好奇。

程黎也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有些讨喜的小姑娘，大概二十五岁左右的年龄，苹果脸，像是一个可爱的手办娃娃。

对方并没有孟筠凝身上那种故作姿态的名媛端庄劲儿，所以程黎也扯了一下唇角算是打了招呼。

路静萱坐下，“你的耳钉是什么品牌。”

程黎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她没说话，一边的孟筠凝

先笑了，她笑起来时伸手捂住唇，或许在异性眼里举止优雅尽显名媛礼仪，但是程黎觉得她做作。

笑就笑，捂什么嘴。

“小路，你真想知道这是什么品牌啊，小饰品商店里十几块钱罢了。”

路静萱有惊讶，“抱歉啊...”

她以为能坐在周家客厅里的，应该都是一些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

程黎毫不在意，对着孟筠凝翻了个又大又圆的白眼。

只是在下一秒。

她整个愣了一下。

怔怔的看向朝着客厅走过来的中年男人，他越来越近，走到了路静萱面前。

“静萱，爸爸去楼上看望一下周老夫人，你要不要一起。”

路静萱起身说好，两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着笑意，岁月在他脸上雕刻下痕迹，他眼角带着成熟纹路。

他的身形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发福。

他笑起来还是这样的斯文英俊。

他看向路静萱的时候，眼底都是如风清和的父爱。

他好像一点没变。

跟程黎记忆中的父亲形象重叠。

又陌生。

只不过程黎记忆里的父亲，年轻，瘦高，英俊的面庞，他是程黎最不喜欢的这一类长相，浓眉大眼，五官浓度深，对视的时候给人一种明亮真诚感，但是往往这种真诚会让人产生错觉。

以为，这种真诚只针对于自己。

他会弯腰摸着程黎的头发，告诉她，幼儿园里，有人欺负她，可以还手。

家里只有一盒牛奶，他会公平的分给两人，

他并没有对程黎说，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妹妹。

即使程璇车祸截肢那一年，家中争吵无数，所有人都生活在阴雨潮湿里。

他也没有怪程黎。

而是说，“黎黎，乖乖去睡觉，睡醒了，爸爸带你出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奶黄包。”

他是程黎人生中，最正派的英雄角色。

即使，他只出现在自己人生中六年。

正是因为短暂，才难忘。

他跟陈雪珍离婚的那一年，正好是程璇截肢的第二年，她跟程璇过了六周岁生日。

程黎依旧记得那天，是个

艳阳天。

家里地方小，潮湿的阴雨之后，家里泛着一股子霉味，空气不流通，巴掌大的阳台上挂着床单衣服，终于在这一天晒干了。

蛋糕，分的并不公平。

爸妈不吃，只有她跟妹妹吃，她不敢吃，谨小慎微的舔了一小口奶油，剩下的被程璇做两次吃了。

爸爸给她们都准备了礼物。

去年的时候，程黎许下愿望，她希望在明年生日有一条漂亮裙子，但是这一年程璇截肢，她不敢穿裙子，这个愿望就成了泡沫。

程黎跟妹妹，都拿到了新的书包。

但是程黎的书包沉甸甸的，里面有一盒蛋糕，那种很甜腻植物奶油做的，只有她有。

爸爸给她的。

第二天，爸爸要出远门，他摸着程黎的头说，要去大城市打工。

那时候程黎才6岁，看不懂大人眼底复杂的情绪，只知道高兴的抱着爸爸的脖子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说话。

原来沉默应对，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带着另一种答案。

-

在视线要对上的时候。

程黎低下头，她打开了一局手机小游戏，听着无聊的音效，余光里瞥见程修齐跟路静萱走了，她马上起身。

一颗心脏怦怦跳。

她不会认错。

即使22年没有见过面。

她也不会认错。

她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爸爸呢，她童年里唯一的英雄人物。

他长时间没回家，她跟陈雪珍发生争吵的时候，陈雪珍把她丢在家门口尖锐指甲指着她鼻子，“那你就滚去找你爸爸，你看看他要不要你这个拖油瓶。”

程黎攥着手指，快步往前走。

有佣人经过喊了一声‘程小姐’，她不理会，鹅黄色裙摆，随着凌乱步伐，泛起波澜。

周家的客厅怎么这么大。

不像自己的出租房，从客厅到门口，几步路的距离。

忽然这时，有佣人从二楼走下来说了一句，“老夫人的手镯不见了。”

“站住！”孟均凝的声音响起，她疾言令色让佣人拦住程黎，踩着细高跟几步追到她身边，姿态高傲。

“程黎，你跑什么，是不是偷了东西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