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要出人头地有出息

爬山那天的天气还不错，没有很热，太阳被云遮着。

一群人约好在村口集合，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壶水，用军用水壶装着，斜挎在肩上。

山距离他们五六里路，不高，就是路不太好走，碎石比较多，踩一步滑一下，得扶着路边的石头往上爬。

薛齐等几个体力好的爬得快，走在最前面，每到一处平缓的地方，就坐下来等后面的人。“你们快点，山顶上风景好着呢！”

大伙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裤腿卷到膝盖上，脚上全是土。

几个女知青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摘了一朵，互相别在耳朵上。

冯雁秋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不时停下来看看远处的风景。

大概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大伙停下来休息。

薛齐一屁股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把水壶拧开，灌了两口：“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

同行的知青也跟着坐下一起休息，互相传着水壶喝水，掏出提前准备的干粮，补充补充能量。

待休息够后，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灰，继续往上爬。

半个时曾后，到达山顶。

山顶是个平缓的坡，长着些矮灌木，风比山下大，吹得人衣角哗哗响。

站在山顶往下看，县城像个火柴盒，房子一格一格的，路像一条条灰带子，人像蚂蚁，看不清谁是谁。

远处的田野也一块一块的，黄的绿的，拼在一起，像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

薛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两手拢在嘴边，朝山下喊了一声：“啊啊啊啊啊，我要上大学！”

薛齐的声音被风吞了，没传不远。

“你这样不行，声音的大点。”同行的人道，接着做了一个示范，喊道：“我要上复旦啊啊啊！”

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响着。

见状，薛齐也放开了嗓子喊道：“大伙都一起来！”

于是一个个都放开了嗓子喊道：“大学等着我！我来啦！”

“我要上南开啊啊啊啊！”

“我想去北京！我想去北京念大学！！”

每个人都喊着，大声喊出自己的梦想。

一旁的冯雁秋则是坐在边上的石头上，看着远处。

天边云在天上慢慢移动，影子落在地面上，一块一块地飘过去。

正当出神之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喊？”冯雁秋侧头，是许培川。

“你怎么不喊？”冯雁秋不答反问道。

许培川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看着远处，沉默了会道：“雁秋你..为什么想考军工大？”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冯雁秋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远处，远处是山，山后面还是山。

“想出人头地有出息。”冯雁秋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许培川看向她。

冯雁秋望着远处，脑海中回想起之前被欺负道种种。

“我爹、我娘，还有二牛和三丫，包括我自己的生活，想要更好的生活，不被欺负，就必须有出息。”冯雁秋道。

“我知道你们内心之前都看不上我，不止你们，有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家，很正常。所以我抓住机会要考大学，我要考最好的大学，也想要体验被人仰望的感觉。以前从来都是我仰望别人。”

许培川看着冯雁秋，从来不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有这么大的野心。

“你没想过考不上？”许培川道。

“想过。”冯雁秋说，“所以我努力学，拼命学，学到没有精力去想。”

许培川沉默望着她：“你一点都不想寻常的农村丫头。”

冯雁秋笑：“寻常农村丫头是怎么样的？”

“干农活、干农活、干农活，到年纪嫁人生子，然后重复一生。”许培川道，“你的思想观念则完全不一样，你甚至比我们成绩还要好。”

我本来就重新活过一世。冯雁秋在心里回话道。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考军工大？”许培川道。

“和你一样，有出息。”许培川道，“要考就考最好的。”

“你考上之后呢？想干嘛？进科研所造导弹还是造军舰？”许培川再次问道。

冯雁秋默了片刻，摇摇头：“往上爬。”

许培川一愣。

“一直往上爬，能爬多高爬多高，到了大学，身边都是有资源有背景的人，我要是不往上爬，又要受欺负。”冯雁秋道。

“原来是在村里受欺负，进了更厉害的圈子，不往上爬，还得受欺负，只不过换个地方罢了，我才不要回到从前的日子。”冯雁秋道。

“你…”许培川道，竟然接不上话来。

“反正我要有身份的，大概是个上将，好歹也是个中将，得指挥人的。”冯雁秋道。

“上将？”许培川惊诧道，忍不住一笑，觉得她似乎有些过于天真了。

“你知道上将是什么吗？”许培川道，“那可是肩膀上扛着三颗星的人，站在阅兵式上检阅千军万马的人。几十万人里头才能出一个的人。你想当上将？”

“嗯，怎么了？”冯雁秋反问道，语气平静。

“你一个女的、”许培传道。

“女的怎么了？”冯雁秋打断了他：“女的就不能指挥？女的就不能当将军？女的就是天生该被人指挥的？”

许培川顿时被噎住。

“你的野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许培川道

“野心大又不是坏事。没有野心，我这会还在地里刨食。有野心，我才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这些话。”冯雁秋道，“总之，我会一直努力往上走。”

“喂！你俩在哪儿说什么呢？”薛齐朝这边喊道，“走吧，下山了，太阳都快落了。”

几人这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开始往下走。

冯雁秋依旧上走在最后面，许培川走在她前面，隔了几步。

下山路比山上路还不好走，踩一步滑一下，但是冯雁秋每一走都走得稳稳的。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

有人哼起了歌来，见状立刻有其他人跟着一块也哼了起来。

这次之后，终于时间来到八月初，要开始录取开始放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