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一样的人生路

谭向诵将手机往外拿了拿，神情更冷。

她就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黑心老板。

对面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怒气冲冲地继续吼道。

“我告诉你，你现在赶紧回来！公司正值用人时候，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人，让公司怎么办？赶紧给我滚回来上班！”

刺耳的威胁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和从前无数次压榨她时一样。

她望向窗外安静的天空。

又想到了之前在公司天天加班到深夜的牛马生活。

每一天都压力暴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三餐也没办法按时吃。

这次，她没有妥协，没有暴怒，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平静开口。

“我不会回去的，至于工资，是你违反了合同在先，说好的双休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加班更是没有补贴，我不认同你说的工资全扣。”

“你反了天了！敢跟我讲条件？”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蛮横开口，“我是老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他顿了顿，不屑地冷哼一声：“还敢跟我提工资？我就是全扣了又能怎样？你去告我啊？”

谭向诵听得胃里一阵翻涌，甚至开始钦佩自己，怎么能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忍过两个月的。

她深吸一口，压下心头的火气，“老板，你不讲理是你的事，但法律在那，你要是敢扣我工资，我一定会去监察大队举报你，这件事没完！”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那个曾经让她唯唯诺诺的老板，此刻在她心里彻底没了分量。

以前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忍，现在她有了退路，就绝不回去。

一定要把小镇做出个名堂来！

手机刚安静两秒，屏幕又亮了起来。

谭向诵以为又是黑心老板打来的电话，正准备挂断，却在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一愣。

不是黑心老板。

她赶忙接通电话，语气也软了下来。

“妈。”

“小诵啊，你真回到古镇去了？”

谭向诵握着手机，声音不大，她知道父母对她这个决定一直是不认同的。

这通电话的目的也很明显，显然是劝她回去的。

“小诵，那地方又破又偏，或许连热水都没有，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谭向诵只是淡淡垂眸，不置可否。

这里确实没有热水，母亲的想法还是太局限了，这里不单没有热水，一开始连电都没有。

谭向诵触上旁边漏风的窗户，挤出一个笑容，“妈，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比你想象中要好。”

她不敢泄气，更不敢在母亲面前流露出半分辛苦。

她太清楚了，母亲嘴上是心疼，心里却只会劝她回头。

果然，电话里的语气严肃了些。

“今天拆迁局的人又给我打电话，他们说这地方就算重新恢复成旅游景点，也不会有人来的。如今大城市的游玩设施那么多，谁会特地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谭向诵静静地看着窗外，几只麻雀在对面屋顶上梳理羽毛。

自在又惬意。

“小诵，你要听话，先回来吧，我让你爸给你找个轻松的活儿，不回那个老板的公司了。”

“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也不安全。”

那几只麻雀似乎察觉到谭向诵的目光，朝着身边的同伴叫了几声，瞬间消失不见。

谭向诵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划过。

“妈，我真的挺好的，在这比城市里舒服多了，并且，如果奶奶在世，也一定不希望这里被拆除。”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小诵，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工作也没了，对象也没有，妈晚上实在睡不安稳。”

“你二姨今天还跟我说，她单位有个小伙子，条件可好了，在银行上班，有车有房……”

谭向诵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妈，我才刚辞职，你就要给我安排相亲了啊？”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才传来母亲略带无奈的妥协。

“算了，你从小就倔，我可劝不动你。”

电话随后被挂断。

谭向诵看着手机的电话簿页面，一时间没有动作。

她知道母亲这么说更多是因为担心自己。

母亲心里盼的，从来都是她能安稳度日。

有一份踏实稳定的工作，再谈一个各方面与她相配的对象，按部就班地恋爱、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眼里最稳妥的日子。

可妈妈，这样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谭向诵就是她母亲口中的“犟种”。

她不喜欢内卷到每天只能睡六个小时的工作。

更不喜欢刚毕业就被贴上“剩女”的标签。

她想要一种平平淡淡，却真实的生活。

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大富大贵，但每天都能很充实，很开心就好。

谭向诵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最后一缕阳光从青瓦上斜斜地落下。

小时候，奶奶总是牵着她的手，走在这条巷子里。

她的手小小的，握不住奶奶整个手掌，就攥着两根手指头，晃啊晃。

“奶奶，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么老的地方？”

“老才好呢，”奶奶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里都散发着光，“老的东西有根，风再大，也吹不倒。”

当时她只当奶奶是在开玩笑，哈哈笑了一路。

长大后她才真正明白，那是奶奶藏在心底最深的思念与不舍。

她和奶奶在这里过了一年又一年，对父母的概念却很模糊。

他们只有过年才会偶尔回来，领着模样白净乖巧的妹妹，随手丢给她几件新衣服。

小小的谭向诵看着那些新衣服，总是欢喜不起来。

她身上早就在古镇里风吹日晒，变成了小麦色。

而那些衣服太粉嫩了。

一看就不适合她。

后来长大，她才明白，自己这种情况的孩子，原来叫留守儿童。

可她并没有像其他留守儿童那般，活在每日的思念与煎熬中。

而是在奶奶的滋养下，每天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闭上眼，趴在窗前，感受着微风吹来。

数不清的声音都在告诉她这条路走不通，她不会成功的。

可她偏要去闯一闯。

她要找回那段快乐的时光，感受一下奶奶当时孤注一掷的心情。

或许年轻时的奶奶，和她的想法是一致的。

或许奶奶还活着的话，会站在她这一边。

想到这，谭向诵没忍住轻笑一声。

“奶奶，我也想走一遍你走过的路，你会赞成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