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迷途

罗允站在那颗蛋面前，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冰凤凰是怎么死的、这座神殿是谁建造的、蛋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被他一一按了下去。想不明白的事，想再多也没用。他现在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怎么出去。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颗蛋。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蛋，用力提起。蛋比他想象的要沉，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他把蛋收进储物手环——五十立方的空间，装下这颗蛋绰绰有馀。

他抬起头，看向穹顶。那个冰洞的口在穹顶的侧壁，离地面大约十来迈克尔，洞口周围是一圈不规则的冰棱。滑道是倾斜的，从上面滑下来容易，从下面爬上去就难了——冰壁光滑得几乎没有着力点。

罗允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盖，刚才那一摔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还是有些不适。

他想了想，催动第三魂环。一枚冰刃从掌心凝聚成形，薄如纸片，边缘泛着寒光。他把冰刃握在手里，试了试锋刃——比他预想的要锋利得多，轻轻一划就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有办法了。

罗允走到冰壁下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冰刃，用力插进冰壁。冰刃切入冰层，没入大半。他试了试承重，身体悬空吊在冰刃上，纹丝不动。

他开始往上爬。左手先向上探，找到合适的位置，冰刃插进去，挂住。然后右手拔出冰刃，向上找下一个点，插进去，挂住。每一步都要先试一下冰刃吃不吃得住力，确认稳固了才敢往上挪。

爬了大约几百米，他停下来休息，在冰壁上选了一块稍微凸出的地方，催动第二魂环，冰荆棘从冰壁表面生长出来，交错缠绕，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临时立足点。

靠在冰壁上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他催动第二魂环，右手往冰壁上一按——冰荆棘从冰壁表面生长出来，一根接一根，交错排列，象是在冰壁上的楼梯。

他象走楼梯一样，一步一步往上走。冰荆棘在脚下成形，在身后自动消散。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就走到了洞口。

罗允站在最后一阶冰荆棘上，双手扒住洞口边缘，翻身爬了进去。

他趴在滑道里，盯着头顶的冰壁，忍不住笑了一声，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被忽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取出照明灯，滑道比他预想的要长，灯光照不到尽头。他开始往上爬，每爬一步就在脚下生成一阶冰荆棘当作垫脚点，滑道的坡度比冰壁缓和得多，但冰面依然光滑，冰荆棘给了他踏实的安全感。

从滑道口爬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在地上，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的冰穹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罗允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灵宝貂不见了。罗允在空间里找了一圈，没看到那只银白色的小东西。它大概已经走了，带着那块冰髓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不过滑道口旁边堆着几具冰蚕的尸体，正是他下去之前见过的那些千年冰蚕。他下去的时候这些冰蚕还活着，现在都死了，身上有明显的咬痕和撕裂伤——灵宝貂干的。

罗允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尸体，嘴角动了一下。那只貂吃了他的冰髓，还记着给他留几具冰蚕尸体。虽然冰蚕丝他已经有了，但这些尸体上还能取出一些材料，聊胜于无。他把几具冰蚕尸体收进储物手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魂力消耗了不少，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找了一处背风的角落，从储物手环里取出干粮和水，简单吃了几口，然后闭目养神，运转魂力恢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朝出口走去。

出了冰崖，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沉入地平线，风比白天大了不少，打在脸上生疼。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南走去。

今天肯定走不了了。他在冰崖附近找了一处避风的凹陷，清理掉积雪，从储物手环里取出帐篷，搭好，钻了进去。

他躺在帐篷里，盯着帆布顶，脑子里把这几天的收获过了一遍。

一块人头大小的千年冰髓，灵宝貂分了他三成。虽然只有三成，但那个量依然可观，冰髓可以提升冰属性武魂的品质，他之前只用了一小块，武魂就从冰雀进化成了冰隼。现在有这么大一块，效果会到什么程度，他自己都不敢想。

还有那些金魂币和丹药、草药。金魂币有上万枚，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罗允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帐篷的角落。

这一趟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但危险也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万年灵宝貂、地下神殿、八具冰凤凰的尸体——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他一个三环魂尊能应付的。能活着走出来，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

不能再往里走了。

极北之地的深处，藏着太多他暂时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东西，自从自己遇到那只灵宝貂之后，说来也奇怪，那一股吸引力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但是这片白色荒漠的秘密不是他现在的实力能探寻的。他需要回去，消化这次的收获，提升实力，等下次再来。

帐篷外面，风越刮越大。罗允闭上眼睛，拉紧睡袋，不再想那些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罗允钻出帐篷，收起睡袋和帐篷，站在冰崖下面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走去。

来时的路他还有一些记忆，他自认方向感不错，加之一路上的地形特征都很明显，应该不会迷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发现自己错了。

罗允皱了皱眉。

他取出储物手环里的指南针，看了看方向。指南针指向南方，没问题，他一直朝着南走。但极北之地的地形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很多地方看起来一模一样，冰丘、冰谷、冰裂缝，放眼望去全是白色，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取出飞行魂导器，戴在背上。魂力注入，金属翼展开，他拔地而起，升到大约五十米的高度，朝四周眺望。

这一看，他的心凉了半截。

四周全是冰原，一望无际的白。来的时候那些标志性的冰丘和冰河，在这个高度上全都消失了，被茫茫雪原吞没。他能看到远处有几座冰峰，但那些冰峰的轮廓和他记忆中的完全对不上——他记得来的时候只经过了一座冰峰，但现在他至少看到了三座。

罗允缓缓降落，收回飞行魂导器，站在冰面上沉默了很久。

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