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徐绘春时

五年后，小春25岁，也走到了当年贺时凛的年纪。

她亲自执导，并由她的“春时动画工作室”负责制作与出品的首部动画大电影——《天宫战记》将于春节档正式上映。

小春在大年二十九那天，结束了自己的最后一场路演。说来也巧，这场路演的举办地点，就在她与贺时凛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思源大学中心礼堂。

活动结束后，25岁的小春站在自己当年手撕渣男的同一个舞台上，思绪纷飞。

命运的齿轮从那天开始疯狂转动，而自己如今已经走到了当初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这条名为徐绘春的宇宙飞船，居然在茫茫宇宙中寻回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坐标，还一口气飞到了地方。

当然，除了系统对她的“压迫性指导”之外，小春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上了一个名叫贺时凛的“最佳领航员”。

小春和领航员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

“有点想他了。”小春自语道。

“我不信。”

忽然，贺时凛的声音在没有灯光的地方响起：“想我？这个月就只打了两个电话，你还好意思说。”

说话间，贺时凛拎着熟悉的太空猫包走到了小春身边。

小春这才想起来，这个月的路演十分辛苦，她确实忽略了贺时凛……

但贺时凛其实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他前天还发了一篇最新的论文呢，搞出了一个什么mHC流形约束超连接……

据他本人说，是一个新的AI大模型架构，但根本听不懂好吗。

“你就是嫌弃我30了。”贺时凛一副不忿的样子。“我现在年老色衰了，你对我就开始冷淡……”

小春真的超想叹气的。

这家伙的性格，相处越久反而越来越奇怪。难怪在遇到她之前，总是能够保持纯真，保持绝对单身呢。

“那你想让我怎么弥补？”小春好声好气地安抚道。

贺时凛打开猫包：“你先看看小虎脖子上有什么东西。”

小春闻言，伸手向那毛发丰盈的三层肉中探去。

一簇光点，被她从小虎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方钻戒指。

小春吃惊地回过头，却看到贺时凛已经单膝跪地。

“小春，我等你五年了。”他说。“于情于理，都给我个正式的身份吧。我现在对你丈夫这个头衔，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小春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你……你……”

“你”了半天，小春还是没能“你”出些什么。

她当然是会答应的，但有件事情，也许也该告诉他一声了。

虽然小春不确定自己说出来之后，贺时凛究竟会怎么看待自己。但他值得一个真相。

“如果我说，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怎么办？”

贺时凛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认真的？”

小春点了点头。“不过不是对不起你的事情……”

贺时凛丝滑地跪了回去：“那不影响。”

小春差点被他的反应给整无语了，但她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爱意，把自己略微有点精神问题的男朋友扶了起来。

“请你不要笑话我。”小春真心实意地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

小春一手还捏着那枚钻戒，一边跟贺时凛并肩坐在舞台的台阶上。

她第一次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贺时凛一边抚摸着小虎的猫脑袋，一边听小春讲起了他们刚认识之后的那些故事。

听完后，贺时凛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情况了。”

小春此时才开始有点紧张——他不会认为自己有妄想症吧？

“如果你把这个东西称为‘系统’的话，那么我也有。”贺时凛说。

在小春的惊讶中，贺时凛也分享了自己最初创业时期的经历。

“从某一天开始，我的脑中开始出现一个声音，它会在我懈迨的时候马上提醒我，并且给我安排新的任务。在最神奇的那段时间，这个声音甚至显得有一些预判性，可以提前预知某种即将发生的情况。而一旦我不配合它，身体就会有电击一样的感觉。”

小春连连点头：“就是这样，没错！”

“那我可以确定了。”贺时凛道：“这并不是系统。”

“那是什么？！”小春惊讶。

这个困扰了她五年的问题，现在就要真正揭晓答案了。

“这就是潜意识。”贺时凛答。“你应该还记得我的朋友俊杰吧？就是那位医学生出身的游戏制作人。”

“当然记得。”小春说。“他以前还是我的心魔呢。”

贺时凛道：“他是脑科学出身的。当年如果不做游戏制作人，那么他现在应该会在医院的脑病中心工作。他在做情感智能技术与脑机接口（BCI）研发的时候，曾经跟我谈过相关的问题。”

“因为在他身上，同样也发生过‘系统’现象。”

“而‘系统’的现象，就是大脑中的某些神经网络被外部刺激‘超激活’导致的。前额叶、前颞叶、下顶叶还有很多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叶，会发生想象不到的活动，最终导致我们所看到的现象。而电击感，是来自我们身体的生物电。”

“那为什么会是我们呢？”小春云里雾里地问。

“俊杰认为，我们是被‘选中’的。”贺时凛摇了摇头。“当一个人感受到了某种命运对自己的强烈召唤，那么潜意识就会配合起来，督促这个人投入工作中，为实现这个愿景而努力。”

“但实际上在召唤我们的是什么呢？”贺时凛不再解释，而是转向小春。

“……是我们自己。”小春停顿片刻，用自己最坚定的声音回答。

“说的没错。”贺时凛点头。“我也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两人相视一笑，贺时凛从小春手中接过那枚钻戒，仔仔细细地为她套上。“春节当天领证，怎么样？那天还是你生日，我们来个双喜临门。”

小春道：“我没问题——”

话音未落，贺时凛的手机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接起来，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小春对这一幕感到似曾相识。

当年他们第一次去吃“漂亮饭”的时候，好象就有这么一回。贺时凛的“文蔚”AI大模型受到了大洋彼岸某国的大规模攻击，足足花了82个小时才彻底解决。

贺时凛挂了电话，跟小春大概说明了情况。这次的严重程度比上次稍微好一些。

只不过是“文蔚”被国外知名AI机构蒸馏后抄袭，并用于盈利而已。

“只不过？”小春差点跳起来。“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好吗？”

“今天的泽火科创比当年更成熟了，这种事情大家搞得定。马上修改licence（系统执照），顺便打官司就行了，不用大惊小怪。”贺时凛依旧盯着小春套着钻戒的无名指。“不过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你别等我。”

小春点头：“那我先把小虎带回去。过几天还要参加市里的一个会，发言稿还没写好呢。”

于是两人各自分头开车离去。贺时凛回公司，而小春回到了他们已经打通的那个家中。

过几天，小春将会作为文化出海的文艺界代表，参加市里的各界人士新春团拜会。这篇发言稿，还真得好好想想，不能言之无物。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不能用“文蔚”代笔啊。

大年三十当日一早，小春踏着清冷的冬日空气走进了市里的大院。各界人士的优秀代表齐聚一堂，小春是其中最年轻的。

会议开始之前，小春还颇有些紧张。她没有马上走进会场，而是去了一旁的茶水间，趁着给自己倒水的功夫，顺便回忆回忆稿子。

没想到，她竟在这里碰上了一个最熟悉不过的人。

贺争流。

老贺一见这个明天就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女孩，笑得眼睛瞬间消失。“小春！我们家姑娘！”

“贺叔叔……”小春差点没吓得血液倒流。

“哎，戒指都带上了怎么还不改口呢。”贺争流循循善诱，妄图一步当爸。

“你理他做什么。”贺时凛的声音忽然在小春头顶响起。“没办婚礼之前不要让他得逞。”

“又是你这个逆子。”贺争流的笑容一秒消失。“这种神圣的会议都让你给混进来了。”

贺时凛正要说话，又有一个女声忽然添加了谈话。

“哦哟，这么热闹啊？”

几人回头一看，差点没惊呆过去。

“妈？！”小春声音最大。“您怎么也来了？”

沉碧玉整理了一下自己漂亮的滚边棉旗袍。“我是工人代表呀。作为我们南江造船厂唯一的女性八级钳工，我很荣幸能够参加今天的团拜会。”

八级钳工……任何机器都无法替代的最高级工人！他们的存在，就是工业的巅峰！

“等一下，最近有个好消息。”贺争流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亲家母。母已经下水了，我听说就是好几年前南江造船厂的杰作。难道亲家母也参加了这项工作？”

沉碧玉优雅地掩口而笑：“所以当时才叫‘保密项目’啊。那时候我可是天天加班呢。”

连小春都是刚刚知道，自己这个爱漂亮，娇滴滴，还喜欢看

这下不得不重新定义“反差萌”了。

“我爸不会一会儿也出现在这里吧？”小春警剔地问。

“那倒不会。他在家里做年夜饭呢。”沉碧玉答。“晚上大家一起回我们家，保证大家吃好吃饱。”

果然如沉碧玉所说，一行人回到了徐家之后，迎接他们的正是满面春风的大厨徐斌，和一大桌子好菜。

给他打下手的，竟然是顶流表弟楚淮旻……徐斌夸他很有当厨子的天赋，搞得楚淮旻十分骄傲。

爆竹声中，一家人共同举杯。

一个被幸福徐徐绘制出的春日时景，已经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