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其文蔚也

贺时凛的冷静自持甚至让小春一瞬间产生了动摇——刚才她看到的东西，也许是一场幻觉。

小春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书，里面提到过：顶级英才身上都具有一种足以扭曲现实的力场。很显然，贺时凛学长就属于这类“现实扭曲型”英才。

“好了，你可以试着问‘文蔚’一个问题，看看它能否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贺时凛的声音打断了小春的胡思乱想。

小春此刻的感受如同在课堂上打盹后，被老师突然叫醒。问“文蔚”问题，这下子该问些什么好呢？

紧张之下，小春在办公室里搜寻合适的素材。她一眼就看到了睡成了一个松软大贝果的小虎。

啊，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肥硕的小猫咪，是不是有点胖过头了……

如有神助的小春立刻在“文蔚”的对话框里敲下了自己的问题：“如何科学地帮助胖猫减肥”。

“文蔚”立刻进入了深度思考模式。它在小春的亲眼见证之下，展现出了类人的逻辑思考过程，每一条思考都有清淅的结果。“文蔚”不仅给出了颇具科学性和条理性的胖猫减肥方案，甚至它还给自己提出了行文上的要求，不仅要保证通顺，甚至还要求自己给出的答案有一定文采。

小春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文蔚”仿佛是她新认识的、无所不知且喜欢文学的硅基朋友。而这位硅基朋友又极度的慷慨和公平——任何人都可以从它身上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建议，乃至关键性的启发。

也许正如人们所说，未来已来。

小春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本能地看了一眼信息提示，却发现居然是站在身旁的贺时凛发来的。

她迷茫地看了一眼这个近在咫尺还要发信息的男人。

“你第一次来我这儿，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贺时凛放下手机。“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送你一份‘文蔚’满血版本的权限。只要通过我发给你的接口来使用‘文蔚’，就可以最大化地使用它的功能。即使在手机上，也能直接使用。”

小春虽然还不是很懂，但也觉得这个权限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写作业和论文的时候最好不要用它偷懒，听说现在很多学校都在抓AI作弊。”贺时凛补充了一句。“保持基本的警剔性，把它当成工具，而不是答案。”

“毕竟，再先进的AI，也没有办法替你度过一生。”

小春把这句话记在心上。说实话，如果不是贺时凛特地提醒，她还真的想试试用AI直接生成作业的效果呢，虽然她肯定不会直接把这种作业交上去。

现在看来，还是尽量靠自己吧。她可不想给自己本就平庸的学习成绩再雪上加霜了。

小春关上了与“文蔚”对话框，回到现实中。她充满好奇地问了个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贺时凛为什么要给自己的AI大模型取名为“文蔚”。

贺时凛笑了：“你提出了一个绝妙，但又很难回答的问题。”

小春不解：“这有什么难回答的？”

贺时凛略显思忖：“因为我给出的答案，可能象说梦话。”

小春闻言，反而生出了一丝好奇：“那你说说看。”

贺时凛笑道：“因为我喜欢豹。”

小春怔忪。此刻，她就象是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台词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一样，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的心头弥漫开来。

她近乎无意识地接下了这句话：“……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贺时凛的眼睛微微一亮。“不愧是中文系出身，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用典。”

小春如梦初醒，赶忙尴尬摆手：“其实我只是知道这句话而已。以前……听人提过。”

小春第一次知道这句话，还是从那个关闭已久的动画论坛中。她自制的那则动画小短片《豹》，曾经引来一篇匿名坛友撰写的千字长评。在那篇长评中，坛友夸赞小春的《豹》暗合了《周易》中的一句话，正是这句“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他说，幼豹成长，逐渐退去胎毛，毛发逐渐变得舒展，最后生出华丽的花纹。这个过程就象君子的成长一般，随着年龄和经历的增长，也会拥有更加深厚的修养，最终以富有文采的作品震撼世人。

他说，自己很期待小春的未来，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中国动画人。中国动画的未来，也许就在她这样的年轻一辈身上。

一声猫叫，忽然把小春拉回现实。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悄悄跳到贺时凛的办公桌上，一脸憨相地凝视小春。

听说过男凝、女凝，还是第一次碰见“猫凝”。

英语很差的小春，第一次打心眼里想说英语，就是那句所有人都会的……狗的猫凝！

Good Morning！

贺时凛伸出修长的手指搓了搓它的猫头，强行打断了“猫凝”。小虎被搓得晕晕乎乎，又在桌子上盘成一团躺下了。

贺时凛将目光转向小春：“君子豹变，其文蔚也。我喜欢这句话，也希望能帮助更多人找到独属于自己的路，变革为真正的君子。所以，我想制作一款好用的工具，降低学习各类知识和技术的门坎，为他们的‘豹变’提供一些基础。”

“利用这款工具，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学习和追梦，深耕真正感兴趣的领域，最终走向自我实现——这不仅是我给这款AI大模型命名为‘文蔚’的原因，更是开发它的初衷。”

贺时凛的眼神中此时多出了一些深邃的色彩。他本是自持的性子，很少流露明显的情绪。然而在谈及“追梦”时，他就象变了一个人一般，忽然迸发出惊人的热度。

但小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她本人就是一个追梦途中的逃兵。

而且，不仅是贺时凛让她自惭形秽。小春又想到了那位匿名留下千字长评的版友——自己最先姑负的期许，也许是来自他的那一份。

小春惭愧，她忽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也许自己该告辞了。

她此刻特别想回去学习，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过去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就连猫咪小虎都觉察到了小春的异样。它忽然睁开绿色的大眼睛，又憨又犀利地乜视她。小春这才想起，自己该把这个肥肥的猫儿子也一同带走，否则无法完成任务。

但以现在的气氛来说，开口讨要小虎简直是无从下手。而且小虎被养的很好，甚至还成了整个泽火科创的吉祥物。要带走一家百亿规模大公司的招财猫？这个想法真是挑战不可能。

……就算贺时凛这个总裁能答应，员工们都未必会答应啊。

就在此时，小春脑中如同救赎一般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如果宿主没有精力亲自照顾儿子，可以选择把儿子交给可靠的人寄养。但至少每10天要来探望一次。本‘前置任务’也将转换为周期性任务。”

一心想回去学习的小春立刻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她赶忙按照系统的思路，打破了与贺时凛之间的僵局。

“哎呀，都这么晚了。”小春对贺时凛挤出一个微笑。“其实刚才也说了，今天我来就是为了找小虎。要不是你收养了它，说不定现在它已经在我家了。”

贺时凛眼神微敛：“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带走它？”

小春摇头：“它在这里生活的挺好，我也不太想让它频繁换环境。以后我会常来看它。也许……一个月三次左右？不会打扰你们正常工作吧？”

小春说到这里，悄悄瞧了瞧贺时凛的脸色。

贺时凛面色如常道：“当然不会，我谨代表个人，欢迎你随时来。”

小春向贺时凛道谢后，坚持不要他送自己出门。她一个人踏着初升的月色走出了“智慧谷”孵化器园区。

小春并不知道，贺时凛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了她许久许久，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当天深夜，0点。

洗濯一新，换上柔软睡衣的顶流男星楚淮旻走向自己的床铺。整整两个晚上没睡的他，此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的黑眼圈，必须要用一次长长的深睡眠来对冲了。不然这玩意非得焊死在他脸上不可。

楚淮旻一边走到床边，一边吟诵苏轼的传世名句：“怀民亦未寝。”

都怪自己的这破名字——跟苏轼那位睡不了觉的朋友张怀民撞上了，他楚淮旻也不幸染上了被剥夺睡眠的命运。

早知道该用艺名出道的。

就在他掀开羽绒被的一刹那，尤如催命符一般的门铃声忽然在空旷的公寓内炸响。楚淮旻一哆嗦，被角便从手中滑落了下去。

这个时间，会来按门铃的人，只有一个——他那恶魔一样的表哥。

楚淮旻颤斗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先点开了自己的日程表。还好，明天是没有行程安排的一天。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软着腿走去开门的。

他的表哥贺时凛果然站在门口。只不过，表哥曾经的意气风发丝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楚淮旻从未见过的一种情绪：“失落”。

“我完了。”贺时凛抬起头。

楚淮旻皱眉，试图悄悄关门：“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这事儿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说点新鲜的。”

贺时凛一边摇头，一边找机会挤进表弟的豪华公寓：“我完了，我好象说错话了。”

楚淮旻一秒复活，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这种喜事你不早说！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