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隐忍克制
书名:京欲难攀 作者:小初初初
第六章 隐忍克制
林屿握着方向盘,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宫晚璃坐在后座,侧脸隐没在阴影里。
自从离开老宅,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言不发。
商烬。
这个名字在林屿脑海里盘旋。
跟随她三年,他见过她应对宫家那群老狐狸时的游刃有余。
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锋利,唯独没见过她此刻这般模样。
车身平稳地停在临山别墅门廊下。
“别跟进来。”
二楼书房传来关门的闷响,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林屿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
他是她的助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这栋别墅里最安静的影子。
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被她隔绝在心门之外。
只要她安全,就好。
凌晨两点。
别墅内一片死寂。
林屿洗过澡,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
褪去了白日里的干练,显得格外无害。
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赤脚踩在走廊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书房门口站定,抬手想要敲门,指节触碰到门板的前一刻又停住。
门缝里没有光。
她大概是累极了,回了与书房相连的卧室休息。
林屿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作为贴身助理,他掌管着这里的一切琐事。
这把钥匙是宫晚璃亲手交给他的,方便他在她忙碌时进出整理文件。
他只是想把牛奶放进去,顺便看看她是否盖好了被子。
今晚气温骤降,她穿得单薄。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林屿推开门,动作轻柔。
窗帘没拉严实,惨白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了书房的一角。
林屿的目光最终落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上。
那里是她处理公务的地方,也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钢笔滚落在地毯边缘,墨水晕染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这不符合宫晚璃的习惯,她向来严谨,容不得桌面有一丝凌乱。
看来她今晚确实乱了心绪。
林屿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支钢笔,用纸巾仔细擦拭干净。
他将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动作熟练而轻快。
整理到最后一个文件夹时,他发现书桌右侧最底层的抽屉半开着。
那是宫晚璃存放私密物品的地方,平日里总是锁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她回来时翻找东西,走得急,忘了锁好。
林屿并未多想,伸手想要将抽屉推回去。
推不动。
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滑轨深处。
他微微蹙眉,拉开抽屉想要排除故障。
抽屉拉开的瞬间,并没有看到卡住的异物,反倒是底部的隔板翘起了一角。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若不是隔板松动,根本无法察觉。
而在那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袖扣。
做工繁复奢华,透着一股张扬的贵气。
这是一枚男士袖扣。
林屿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他陪她隐居,陪她克制,陪她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他以为她是高不可攀的冷月,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驻足。
原来,月亮也会被拉入凡尘。
林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袖扣。
林屿看着自己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又看了看那枚价值连城的袖扣。
他只是个陪侍。
他干净,听话,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但他给不了她这种足以匹配她身份的昂贵。
林屿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
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放回原位,调整好翘起的隔板。
然后轻轻推上抽屉,拿出钥匙重新落锁。
一切恢复原状。
林屿站起身,将那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廊里,他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热。
喉咙里的酸涩感蔓延。
一辆黑色奥迪在一家名为“深巷”的私人会所后门停下。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铜门,门环是两颗狰狞的兽首。
这是京圈最隐秘的销金窟,也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场。
宫明宇出了老宅便直接来到这里。
推门下车,皮鞋踩进积水,溅起泥点子弄脏了西裤裤脚。
他骂了一句脏话,那种在老宅里积压的屈辱感,让他想骂天。
“次品”、“不配上主桌”。
宫晚璃那死丫头轻飘飘的话,让他丢尽了脸面。
还有那个商烬。
那个疯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伸出的手边走了过去。
哪怕是一条狗,摇尾巴的时候也该得根骨头,而不是被一脚踹在脸上。
侍者引着他穿过幽暗的长廊,推开尽头包厢的门。
屋内没开大灯。
只有几盏复古的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
沙发正中央坐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身形魁梧得像座肉山,把真皮沙发压出一个深陷的坑。
他没穿正装,只披了件宽松的绸缎睡袍。
胸口敞着,露出茂密的护心毛和一串极粗的金链子。
齐家家主,齐振雄。
京圈里出了名的“难缠”,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二爷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
齐振雄手里夹着根极粗的雪茄,也没起身。
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浑浊厚重。
宫明宇没心情寒暄,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也不加冰,仰头灌了一大口。
宫明宇把空杯子重重顿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老宅变天了。”
齐振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了。商烬亲自登门,还带了聘礼。”
“看来宫家那个小家主,这回是真攀上高枝了。”
“高枝?”
宫明宇冷笑,眼底满是怨毒,“那就是根上吊绳!你是没看见商烬那个狂劲儿。”
“在宫家老宅,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我当空气!”
“那小丫头片子有了靠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敢跟我提家法!”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打火机被按得咔咔作响。
“一旦他们联姻。”
“宫晚璃那死丫头有了商烬撑腰,宫家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以后我见那丫头,还得跪着磕头,叫声祖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