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该乱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八十九章 不该乱
他低低躬身道:“谢皇上体恤。”
便垂着眼退出了殿外。
走到廊下,他才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堂堂司礼监掌印,在御前想什么不好,非想到那丫头身上,还平白被皇上打发出来上厕所。
罢了,他缓缓吁出一口白气。先把手头这些烂事料理干净,再去考虑那丫头吧。
宫道上,戚麃与花子婪并肩走着。花子婪絮絮叨叨地说着教坊司新来的几个乐工,戚麃面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不时点头应和两句。
正逢拐角,迎面便撞见汪珅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过来。
戚麃脚下一顿,脸上那笑容已经先一步递了出去,拱手道:“汪公公。”
汪珅脚步未停,只拿眼尾极轻极慢地扫了他一眼,象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鼻里哼出一声:
“下九流的货。”
说完便不再看一眼
“你娘的!”
花子婪当场就毛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戚麃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骼膊,硬是将人拦了下来。
汪珅只斜斜回扫了他们一眼,嘴角的讥诮更深,便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戚麃连拉带拽地拍着花子婪的后背:
“行了行了,你跟条疯狗较什么劲。”
花子婪瞪着汪珅消失的方向,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娘的,老子也是管内廷教坊司的!他凭什么说咱下九流?他娘算是个什么东西?”
戚麃笑了笑,手上拍着背的动作没停,语气柔和:
“人家如今高升了,可不比从前。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睛长在头顶上,
莫说咱们,就连司礼监里的人也不一定入得了他眼。你跟他计较,倒显得你跟他一样了。”
“我呸!什么高升,不就是踩了狗屎运!”
花子婪转过脸来,眼里全是不忿:
“哥,你是不知道?原本要进司礼监的是你!我上回去司礼监送本子,亲耳听周顺跟下头人念叨,
说皇上先头是属意你的,结果被老祖宗压了下来,才轮到那个三白眼!”
戚麃的眉头极快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仍不显,只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不敢乱说。这宫里用不用谁,那是圣意。咱俩啊,离司礼监还差些呢。不过花公公,这话你同我说说便罢了,可别到外头去说。若传出去,可不好。”
“我又不是那碎嘴的人!我就是……”
花子婪梗着脖子还想再说,结果被戚麃捂住了嘴:
“好兄弟,你若真为咱俩好,从今儿起,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旁人提都别接。”
他说着松开手,又替花子婪理了理被拽歪的衣襟,笑容温软如常:
“我这会儿还得去核膳单,先走了。你那些要是还缺什么,打发人去尚膳监支一声,我给你备着。”
花子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馀怒未消地哼了一声。
戚麃的步子不紧不慢,脸上的笑意一路维持到无人处,才慢慢淡下。
他当然听说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没听说。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皇上起初属意他,这他信。
可舒衡为什么否他?这一想,胸口又堵上来。
是觉得,他进了司礼监,会变得不好拿捏?
又或者,是因为金……他不愿意往这个念头上靠,可心里那根刺偏偏往那处扎。
他停下步子,在廊柱旁靠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扶上心口。
这里又闷又堵,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又酸又胀,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揪痛。
他活了几十年,什么痛没受过,可这样的滋味,却是头一回尝到。
更叫他心惊的是,这滋味自打金多银从舒府回来起,便断断续续地找上门来,一回比一回清淅。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起初把她送去,不过是想表个忠心。
那阵子舒衡处处叼难,想着把屋里人都舍得送去使唤,够表明自己忠心的态度了。
可后面的走向渐渐超出了他的预料。
舒衡见她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堂皇。
他原以为像舒衡那样的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会对一个毛手毛脚的丫头另眼相待。
可这世上的事,偏偏就怕一个“没想到”。
他倒不担心金多银会对舒衡生出什么心思,这点他比谁都笃定。
这宫里宫外,哪有寻常女子会真心喜欢一个阉人?
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他信她。她那样一个笑起来甜美的姑娘,就算跟他闹,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也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
“我真傻……”
他暗暗骂自己一声,他原以为用金多银换御马很高明,不仅得利,还能试探舒衡。
可临了才明白,其实被试探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额头几乎要抵上冰凉的红柱。
舒衡,你到底……他忽然苦笑了一声,改了口:
“不。是我。我不该乱的。”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从泥里爬出来的。无人替他说话,他也从不需要。
后来手里有了点权,学会了笑,也学会了等。
女人,不是棋子就是梯子。
他戚麃从没让谁在心里住下来过。谁都不行。
苏婉棠不行,金多银也不……
那个“行”字还没落稳,一股翻江倒海的涩意便猛地顶上,逼得他狠狠咬向下唇,嘴里弥漫一股腥甜。
不能这样。
他不能既要她那点暖,又要自己这条干干净净往上爬的路。
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既舍不下人,又放不下权,这么多既要又要,还要更要的?
他松开扶着胸口的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抬步继续走去,只不过眼底已冷得没有半点光。
双喜正在值房里候着,见他回来,忙迎上前:
“干爹,今儿晚膳的单子都拟好了,金姑娘的食盒也照旧备着了。”
戚麃在案后坐下,没看食盒,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今儿把饭送去,院门就不锁了。往后也不必送了。”
双喜忽然愣住:“那干爹……”
他本想说那金姑娘怎么办,可抬头对上戚麃那张笑吟吟的脸,后半句硬是咽了回去。
“往后她想吃什么,让她自己去外头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