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胜负欲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八十七章 胜负欲
周顺苦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祖宗您说笑呢,奴才哪配给人家当爹啊。”
说完便抹了把额角的汗,脸色一正,躬身道:
“奴才这就去把人拦下。”
他刚转身迈出半步,身后传来淡淡一个字:
“慢。”
周顺脚步一顿,心里直叫苦:这老神仙到底要干啥啊。
又恭躬敬敬地转回身来,低着头听吩咐。
舒衡抬手整了整袖口,语气平淡:
“先去养心殿。给皇上复命要紧。”
周顺连忙应声,小跑着跟上。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戚麃立在案旁,手里捧着一盏刚炖好的银耳羹,正温声细语地劝皇上进膳。
他今日穿了身浅色宫袍,衬得整个人清隽温雅,立在暖光里笑得眉目如画,瞧了便叫人心里舒坦。
皇上接过羹碗,他适时地退后半步,取了帕子候在一旁,低声提醒着“当心烫”。
就在此时,殿门处传来脚步声。
舒衡的步子不轻不重地踏了进来,那双淡色的眼睛一进门便落到戚麃身上。
戚麃闻声抬头,二人目光在暖殿里一撞。
一个温润含笑,一个冷寂如渊。
空气里那点暖意,霎时凝住了。
戚麃面上笑意未变,先一步垂下眼,躬身道:“师傅。”
舒衡没应,只从袖中取出折子,走到御案前向皇上复命。
戚麃识趣地退到一旁,将手里的帕子叠好放在宫人托盘上,垂着眼准备退出殿外。
他从舒衡身侧经过时,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
舒衡正在回话,可那道浅色身影擦过他袍角时,指尖在袖中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戚麃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却闻见了一缕熟悉的茉莉香,正温温地浮过来,像宣战,又象是告别。
他走出殿外,被外头的冷风一激,才发觉自己后颈竟出了细汗。
可面上仍是那副和煦神色,正要擦拭,身后传来周顺不冷不热的声音:
“戚麃啊,你胆子可是真大。”
戚麃转过身,一脸无害地看向他:
“师兄,你这话从何说起?”
周顺脸上挂着笑,抄着手走来:
“还从何说起?我问你,方才你让双喜提着尚膳监的食盒出宫,是要给谁送饭?”
戚麃神色不变,只微微偏了偏头:
“师兄,我不过是把监里的一些剩菜馀羹,拿出去处置了下。”
周顺冷笑了一声:
“处置?宫规明明写着,御膳不得私带出宫。你倒好,大中午的让贴身太监提着食盒往外跑,还从正门过。你是生怕老祖宗瞧不见你是给屋里送?”
戚麃听他说着,脸上又浮起几分无辜来:
“师兄,我不明白,我既掌了尚膳监的印,那处理膳食残羹,不正是我这分内的事么?若是连一口吃
他话说的软,象是在讨教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可周顺却不为所动,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戚麃,你这话拿到外头说,没人敢说个不字。可你要想清楚,你终究只是个四品。
宫里十二监,尚膳最末。你便是把这膳房管出一朵花来,也还只是个管膳的。”
戚麃弯着的眼睛微微地睁了睁,他没接话,周顺也不等他接,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
“这宫里,银子虽是好东西,可能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戚麃人缘好,会来事,这不假。
可这宫里头,真正能说了算的,是这些吗?你就算把膳食做出神仙味来,也比不过司礼监里递出来的一张纸吧。”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天色,又象似自己话说重了似的,叹了口气:
“我是看咱俩有几分交情,才跟你说这些。换了旁人,我只管看热闹。
这宫里,多的是盼人栽跟头。你啊,凡事多想想,别总逞那一时的快。好自为之吧。”
戚麃听着,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散。他朝周顺微微颔首:
“师兄教训得是,戚麃记住了。”
周顺摆了摆手,转身往养心殿前去了。
戚麃站在原地,目送周顺走远。
他这一路爬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什么“会来事”,是他分得清什么是“赏”,什么是“用”。
皇上的赏是面子,舒衡的用是位置。
“可你终究也只是个管膳的。”
管膳的。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滚了一圈,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涩意。
他戚麃八岁入宫,在浣衣局里搓了整整两年的冷水,后来到了舒衡跟前当差,整宿整夜地跪在砖地上替他磨墨打扇,连一句错话都不敢有。
他花了多少年,才换来尚膳监这个印把子?
可到了旁人嘴里,不过一句“管膳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不堪往事强压了下去。
尚膳监内。
双喜早早就回来了,见他进门,忙不迭地奉上刚沏好的茶:
“干爹,您可算回来了,这茶刚沏的,您润润嗓。”
戚麃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撩袍坐下,才慢慢问:“饭送去了?”
双喜忙不迭点头:
“送去了,送去了!奴才到了院门口,金姑娘就开门了,脸笑得那叫一个甜。还说,您画的梅花好看极了。”
他一边说,一边蹲到戚麃脚边,讨好似的给他捶起腿来。
“她真这么说了?”戚麃低头看了双喜一眼。
双喜仰起脸,笑得讨好:
“真说了!奴才亲眼见金姑娘收了食盒就这样说着,还让奴才传达谢谢干爹。”
戚麃轻轻“哼”了一声,把茶盏搁回案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回她从舒府回来,便举着手指头给他看,高兴得不得了。
舒衡不就是给她指甲涂了个粉,贴了点金箔,就宝贝得什么似的,老低头看。
他一见那样子,心里就憋得慌,那玩意有什么好稀罕的。
于是便用她自己捣的花汁,给她脚指头也画了那几朵小梅花。
这可比舒衡贴的什么玩意金箔,好看不止多少倍呢!
他回想着不自觉勾起得意的唇角,可没多久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