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完蛋了

这府里留着白发的“大人”，除了老祖宗，还能有谁？

是她故意让她跑向浴场的，老祖宗沐浴时最恨人打扰，撞上了不该是拖出去打板子吗？

可这丫头……

“周姑姑，这个被子没人盖吧？”

金多银抱起她床上一叠厚实的被子，甜甜地看向她。

周姑姑还没理清脑中的思绪，无暇顾及，胡乱嗯了两声。

“谢谢姑姑！”

等她回过神来，金多银已经裹着她的厚被子，舒舒服服地蜷在了软榻上睡去了。

周姑姑张了张嘴，那是她入秋刚晒好的被子，自己还没舍得盖。

可话卡在嗓子眼里，低头看着那张天真的睡脸，头一回竟觉得这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

翌日天还没亮透，金多银就被周姑姑一把晃醒了。

“快醒来，一会儿老祖宗要来了。”

“啊？”金多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泡在梦里。

“啊什么啊！”周姑姑一把掀了她的被子。

“今儿老祖宗休沐，方才周顺传话，说老祖宗一会儿要来花坛赏花！赶快给我起来！”

什么？？

金多银一个激灵弹坐起来。

昨天刚粘完花，他今天就要来赏？

这人休沐日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花坛那头还一堆活等着呢！”

周姑姑一把将她从榻上拽起来，推着她往外走。

花坛前众人正手忙脚乱地搬花盆、扫落叶，周姑姑扯着嗓子指挥。

金多银趁乱溜到海棠旁边，飞快扫了一眼，花瓣还稳稳挂在枝头，胶痕被晨光一照也不算扎眼。

她正窃喜着，周姑姑一转头就盯上了她：“愣在那干嘛？过来搭把手！”

见她正要去搬的那盆菊花，金多银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海棠那边挪了半寸，将枝头上那几片粘过的花瓣遮了个严严实实：

“周姑姑，我这就来帮您。”

周姑姑瞥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众人围着花坛洒水修枝，谁也没发现那株海棠有什么异样。

金多银暗暗松了口气。

可气还没舒半口，园子那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齐齐理了理衣裙，垂手站好。

舒衡由周顺引着，缓步走了过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常服，手中拈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面色平淡。

“老祖宗好。”众人躬身行礼，金多银也跟着蹲下去。

舒衡没理，目光径直落在那株海棠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这花怎么瞧着，颜色怎不如前两日鲜亮了？”

周姑姑一把将金多银往前推了半步，金多银强自镇定，垂眼答道：

“许是今日天阴，光照不足。花亦如人，光线好些，精神便足些。”

舒衡没说话，只走近两步，弯下腰细细端详。

那目光像能穿透花瓣似的，看得金多银后背直凉。

“把这花盆挪到亮堂处去，仔细些。”

舒衡直起身，对身后的周顺淡淡道。

金多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周顺应声上前，双手稳稳捧住花盆的盆沿，轻轻向上抬起。

就在那微微晃动的刹那，几片被浆糊勉强粘住的花瓣受力一颤，齐刷刷地落了下来，散在泥地上。

周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颤声道：

“老祖宗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该死！”

“呵。”舒衡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目光先落在那几片残瓣上，又扫过金多银惨白的小脸，最后看向海棠枝头那处明显的缺口。

其实他一进来就发现了，那花瓣边缘不自然的萎靡，枝头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反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不说，就等着看这丫头如何收场。

“敢在咱家面前弄鬼？”他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

“这浆糊还没干透呢。你当这府里人的眼睛，都是摆设？”

金多银小腿一软，也跟着跪倒，声音止不住颤斗：

“老祖宗恕罪！我、我不是存心的。怪多银愚笨，不慎打了个喷嚏，这花瓣竟就落了。

一时怕老祖宗怪罪，慌了神才出此下策，多银绝不敢存心欺瞒老祖宗！”

她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御赐之物，损毁乃是重罪。

轻则杖责，重则……她不敢想。

舒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耍小聪明的人他见多了，这丫头胆子不小，可惜用错了地方，也蠢得可以。

他正要开口，却听地上那颤斗的声音又响起来：

“多银是罪该万死的……可、可老祖宗您慈悲，这花虽损了花瓣，根茎枝叶却完好。只要悉心照料，来年定然还能再开。

若因此要了多银的命，传出去旁人不知内情，只怕会说老祖宗因几片花瓣便……便处置了人，岂不损了您菩萨之名？

求老祖宗给多银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多银留下来把这花照看好，将功补过！”

舒衡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话说得……倒不全然是蠢。

死到临头还能搬出“名声”说事，脑子转得还不算慢。

可惜，用错了对象。

“你倒是会说话。”

舒衡淡淡开口，嘴角勾起一丝轻篾的弧度。

“不过你怕是搞错了，宫里号称活菩萨的是你家里戚公公。咱家啊，生来心眼最小，最见不得人在我跟前耍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