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目送张珂进了那百花洲成衣铺，端木子车头一掉，驶向了法租界旁的一个茶馆。

进了茶馆，端木子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房的门，里面有两个人正在喝茶。

其中一人赫然是应该在银行办事的徐怀新，另一人则是徐业道。

“端木秘书来了，辛苦了，快来喝杯茶。”徐怀新很想知道张珂到底有没有问题，但当着徐业道的面，他又只能强作镇定。

端木子心中长叹，他这几年一直跟随徐恩曾，又怎会不知道徐怀新的心病？

“徐科长，这是那封信，另外，张珂果然去了那百花洲成衣铺。”端木子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了。

徐怀新接过信件，又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打燃火苗，慢慢地凑近了那封信封口的印鉴处。

一旁的徐业道并不搭话，只是盯着徐怀新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对方的手似乎有些颤斗。

随着印鉴处的印泥由红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红黄色，徐怀新颓然一叹，手一松，那封信悠悠地落在了桌子上。

“徐处长、端木秘书，珂儿，哦不，是张珂，她果然拆开过这封信，哎……”徐怀新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满眼都是失望与不甘之色。

不过他的目光中很快又被浓烈的恨意所充斥，嘴里喃喃自语道：“贱人，我这么爱你，护着你，你居然骗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会害死我的！”

徐业道见了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心中不屑。

“难怪徐恩曾在与戴春风的斗争中渐落下风，就看他侄子这副痴情种子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做特务的素养？”

端木子的心思大半都放在徐怀新身上，见他明显是由爱生恨的表情，连忙宽慰道：“怀新，你也不必太在意，说起来，你也是提前发现了她的不妥之处的，张珂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徐业道却是不介意在徐怀新的伤口上再撒把盐，面上却是做出一副好奇之色地问道：“徐科长，你是怎么断定张珂动过你这封信了？端木秘书为何又说你早就发现了这女人的不妥之处？”

徐怀新此刻心中爱恨交加，且恨意正逐渐转浓，并未多想，下意识地答道：“按照叔叔的要求，这次要和你们军统一起查办这个贱人。

我故意把一个看起来非常重要、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放进了信封里面，又用浆糊封了口，还特意用我的私人印鉴做了标记。

她跟了我这么久，要是有问题，肯定早就仿刻了我的私人印章，所以我就专门给她留了这么个看似周密的漏洞。

她肯定暗自得意，多半还笑我不学无术，却不知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将家中的印泥换了一盒。

她今天如果要仿造这印鉴，那用的只会是我调换过的印泥，你们也看到了，这印泥是特制的，遇高温烘烤一下，颜色就会有变化。

所以，我刚刚才能断定，她是打开过这封信的。而且，也正是由于她看了信里面那重要的情报，这才会急匆匆地到那百花洲成衣铺去。”

徐业道不清楚前因后果，端木子却隐约知道一些内情，不由得问道：“怀新，就算张珂真的有问题，你又如何能确定她得了那情报就一定会去法租界这家成衣铺子呢？”

“呵呵，”徐怀新一声苦笑，面上的痛恨之色更加浓烈，随即解释道，“她自跟了我之后，我待她如珠似宝，唯恐委屈了她，各方面的用度都是最好的。

原本她喜欢上这家铺子的衣服也不会引起我的怀疑。可叔父已经查了她三次，却都查不出任何破绽，而徐处长你们又查出她的身份户籍是伪造的。

这就难免让我起了疑心，要知道，哪怕她是有些势力的人家，伪造了身份之后，就算是有所遮掩，却也不可能瞒过我中统的三次甄别。

她一个孤女，却能够做到这一点，身后有着什么势力的支持也就不言而喻了。

当然，你们军统或许也能办到。”他突然扭头瞪了一眼正在凝神倾听的徐业道。

徐业道知道他们叔侄二人因这事正是十分被动且面上无光的时候，也不与他计较这口舌之利。

徐怀新心中憋闷，又无处可说，只得继续说道：“我按照叔父的指点，把张珂平日里联系的人、常去的地方都一一列了出来，发现只有这百花洲成衣铺才是她相对去的最多的地方，因此，我才怀疑这铺子也有问题。”

他们三人在此谈论张珂的时候，这位代号蔷薇的日本女谍，正满心欢喜地踏上了百花洲的二楼，见到园丁，还兴奋地眨了眨眼。

园丁心中奇怪，却依旧礼貌地请她稍坐，又花了几分钟将手头的客人打发走，这才面色一整地问道：“蔷薇，我不是告诉过你近期不要联系吗？你怎么来了？”

张珂多少还是有些畏惧这位组长，连忙解释道：“嗨依，组长您是说过，但我这是遇到了很急而且很重要的事情，这才不得不来找您的。”

“恩？什么事情？”

“徐怀新今天临出门前，突然通知我，说是后天一早就会带我离开江城，撤退到山城去。还说这是他叔叔特意安排的，主要是担心帝国的勇士们会打到江城来。

我担心电话通知你可能被监听，反而更危险，干脆就来了，反正也有几件衣服该来取了。”

听罢她的话，园丁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你要是突然撤出江城，我们还确实有可能失去联系，以后还真的会很麻烦。好吧，我知道了，你拿了衣服就快走吧。”

张珂却又微笑而自矜地从手包里取出一卷微缩胶卷，放到了桌子上。

“组长，这是我刚刚从徐怀新那里拿到的绝密情报，是中统沪上区所有潜伏人员的名单。”

看着洋洋自得的张珂，园丁却是面色大变，霍地一下站起身来，低声呵斥道：“八嘎，我不是让你在近期内不要再打探情报了吗？你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