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举棋不定

民国二十七年6月22日，安庆，波田支队司令部

“报告支队长阁下，我们的士兵在长江沿岸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具中国军官的尸体。

根据他身上的证件判断，死者是国民政府军委会副总参谋长兼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白健生的侍从副官。

其人随身携带了一只公文包，内有一绝密作战计划，请您过目。”作战参谋荒木歌川中佐将一个防水的油纸文档袋轻轻放在了波田重一少将的面前。

“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个中国军官的尸体？”波田重一少将并没有急着打开那个文档袋儿，而是看了荒木歌川一眼，有些惊奇的问道。

荒木歌川连忙答道:“支队长阁下，我让军医检查了一下这个中国军官的死因，他是溺水而亡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天到一天半之前。

根据现在的水流速度判断，此人应该是在彭泽县流域溺水身亡的。”

波田重一点了点头，这才打开文档袋，取出了里面装着的，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文档，文档上面赫然写着“虎牢”行动。

波田重一眸光一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马上阅读，而是对荒木歌川中佐说道：“我马上要与海军第11战队的那帮家伙开会，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中国人的这些东西，你先介绍一下这里面的内容，再说一说你们的判断吧。”

荒木歌川这才简明扼要地说道：“支队长阁下，根据这份虎牢计划里面记载的内容，敌军计划以举办所谓军政大学培训班毕业典礼的名义，传递假情报给我方，引诱我军全军出击。

再凭借马当要塞易守难攻的天然地理优势，正面抗击我军的进攻，而敌人的援军将会从东、南两侧突击而至，在敌空军的配合下，力求一举击溃我军，或至少重创我军。

而根据我军情报人员，以及投靠我军的那些中国人发回来的情报，敌第十六军军长兼马当要塞防区司令官李韫珩确实于日前举办了为期两周的军政大学培训班，并计划于本月23日下午举行毕业典礼，当天晚上还计划安排所有参训人员举行会餐。

在收到这些情报的时候，我们情报课全体同仁皆认为李韫珩此举太过匪夷所思，恐有虚假之嫌。

虽然我军也依据这些情报制定了在24日凌晨，于香口、黄山地区突袭登陆，并向马当要塞发动进攻的作战计划，但依据并不充分。

现在看来，之前我军得到的情报，极有可能是敌军故意泄露出来的，所谓的毕业典礼，也极有可能是虚张声势而已。

这名白健生的侍从副官，所携带的作战计划正是对方用于协调敌军第三、第五战区部队以及敌空军的联合作战部署，主要是第十六军在彭泽地区的作战计划。

因此，情报课的研判是，死者是前往十六军传达作战命令，却因故溺亡的。

而敌人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举动，实为诱我深入之手段，稍有不慎，我军将有孤军深入之虞。”

“八嘎，你们情报课到底是干什么的？之前说可以在24日趁虚而入的是你们，现在说中国人或许设下了陷阱，等着我们往里面跳的也是你们。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士兵已经在进攻马当要塞了，而一旦攻击不利，后天凌晨，我们就要实施登陆行动，发动侧翼突袭。

你现在又说一切可能都是假的，荒木中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波田重一少将越说越气，或许还想到了万一中计，那些海军马鹿嘲笑自己的嘴脸，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荒木歌川的面前，“啪啪”两声，就是正反两记耳光。

“嗨依，我为情报课之前工作的不严谨，向您请罪。我们已经派人再次前往核实情报的真伪了。目前掌握的情况是：

1.敌军数只小部队正在沿江搜索行进，目标不明，江面上也有部分小木舟实施搜索作业。

2.昨日傍晚，白健生的警卫副官姜强突然出现在彭泽县，神色焦急，匆匆而入李韫珩之官邸，疑与溺毙之中国军官一事有关。

3.当地中国人反馈之情报，仍坚称李韫珩所办培训班之毕业典礼将如期进行。”挨了两个耳光的荒木歌川也学聪明了，只汇报掌握的情报，却绝口不提他们情报课的判断与建议。

“呦西，荒木君，你知道‘虎牢’这两个字的含义吗？”波田重一少将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荒木歌川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隐约记起中国似乎有一个地方叫做虎牢关，是古时候中国一个比较险要的关隘。

但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只是低下头，躬敬地答道：“支队长阁下，我学识浅薄，并不知道这两个字出自何处。”

波田重一少将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绵密的细雨，用一种略带景仰的声音低声道：“虎牢关，在中国河南的郑州，是古时候中国非常重要的一处关隘。

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非常着名的战役，中国的天可汗李世民在此示敌以弱、诱敌全军出击，最终一举击溃了敌军。

嗯，现在华北方面军那些家伙倒是快打到郑州了。

现在你觉得中国人将这次行动取名为虎牢是什么意思？

而且根据你刚才阐述的中国人的举动，似乎不难判断出他们正在搜寻某个重要目标。

我觉得这个重要目标，很有可能就是被我们发现的这名溺亡的白健生的侍从副官。

要不然，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什么姜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彭泽。

我记得在你之前提交的情报简报上，曾经明确地记载过，白健生是在这个月的15日到达彭泽的，而在16日就离开了。

短短几天之内，他的警卫副官怎么可能又匆匆忙忙的回来了呢？

荒木君，你认为呢？”

荒木歌川十分的尤豫，他在内心中是比较倾向于这是中国人耍的一个把戏——这份情报的出现得实在是太巧了，而且这诱敌计划的名字，居然取得这么浅显易懂，这都让他有一种中国人在欲盖弥彰的感觉。

可是，他承担不起判断错误的后果，那将会导致成千上万的帝国勇士，一头扎进中国人的陷阱，葬身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中。

思忖再三，荒木歌川中佐最终答道:“支队长阁下，我赞同您的观点，这很有可能是中国人设下的一个陷阱，但也不能排除这是中国人在虚张声势。

从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有一些投靠我方的中国人，已经在这几天被中国的情报机关发现并逮捕了。

我军派出去执行渗透任务的小部队，也有两支失去了联系。

所以说，中国人也可能是从中察觉到了什么，这才试图用这样的缓兵之计，来迟滞我军的进攻。”

波田重一少将听罢，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索着。

荒木歌川的判断，反而让他觉得两种可能都有一定道理，这也让他更加尤豫不决了。

“这样吧，荒木君，你再安排人尽快查实中国人的兵力部署到底有没有变化？

同时要求我们的飞行员，再多飞几个架次，抵近侦察一下这个虎牢计划中标定的伏击局域内，到底有没有中国军队的存在。

至于我们的登陆行动，依旧照常准备着。

不过，先看一看今天我们与海军第十一战队，共同对马当要塞发动的进攻进展如何，再做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