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孩子，冷静点。”

唐舞麟有些茫然，看着眼前双目缠带的同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着陌生的亲近感。

那少年一头白发如霜雪垂落，一袭素衣，眉目间沉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平和与从容，让他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消退了几分。

但谢邂可忍不了。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在同龄人里吃瘪。

刚才那一脚来得太快、太准，他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持匕的手就被踢开了。

稳住身形的刹那，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是谢邂，是东海城谢家的嫡子，是拥有双生武魂的天才，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谢邂稳住身形的刹那便朝着李青袭来。他的身形在狭窄的宿舍中如同一道魅影，光龙匕在掌中翻转，锋利的刃口划过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百年魂环闪铄，第二魂环亮起，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匕尖直取李青的肩头。

李青的感知何其敏锐，谢邂的突袭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儿玩闹。

他甚至没有松开唐舞麟，只是身体微微一侧，便让过了那一匕。

谢邂的匕首擦着李青的衣袖划过，刺破了几根布丝，却连他的皮肤都没有碰到。

李青脚跟一转，回身一脚正中谢邂的胸口，那一脚不轻不重，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将谢邂整个踢飞出去。

谢邂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自己的床上。那床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床板震颤了几下，和刚才他将唐舞麟踢上铺的动作如出一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谢邂摔在床上，胸口一阵发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那一脚虽然没让他受伤，却震得他浑身发软，一时间竟然使不上力气。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李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青转过身，面色严厉，开口怒斥道：“同窗之间，动辄拳脚相加，恃强凌弱，与街头泼皮有何分别？你空有一身修为，却不知武德为何物，将来的路又能走多宽、走多远？”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如钟鸣般在狭小的宿舍中回荡。那语气中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斥责，象是一把重锤砸在人的心口。

谢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赞美和奉承，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训斥过他。可偏偏眼前这个人，让他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虽然被湛蓝缎带遮住了双眸，可谢邂分明能感觉到，那缎带后面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不是鄙视，不是轻篾，而是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审视。

李青没有再理会谢邂，转过身看向这个看上去身形单薄，但却天生神力的少年。

唐舞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灰尘没有拍干净，嘴角的血迹还在，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平静。

“你可有受伤？”李青问道。

唐舞麟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皮外伤。”

他看着李青，又看了看谢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响着李青刚才那句话，那句“冷静点”象是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从愤怒的旋涡中清醒过来。

李青感知到唐舞麟的气息逐渐平复，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面朝唐舞麟说道：“怒火攻心、失去理智，乃不智之举。你方才若是与他缠斗下去，且不说胜负难料，这宿舍中无辜之人恐怕也要被牵连进来。”

唐舞麟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李青说的是对的。刚才他确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后果。

宿舍门口这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整层楼的人几乎都被惊动了。有人探着头往里面张望，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有人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

谢邂这时候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浑身的酸软已经消退了大半。他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李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你叫什么名字？”谢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青。”

谢邂盯着李青看了几秒钟，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我记住了。”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记住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宿舍门口，身穿深蓝色的学院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他的目光从五个少年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满地狼借的床铺碎片上，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都跟我到教导处来。”那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商量的馀地。

十分钟后。

东海学院中级部教导处。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墙壁上挂着学院的校训和历届优秀学员的照片，靠墙的位置摆着几排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文档。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高背椅，椅上坐着的正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龙恒旭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五名少年，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周长溪、云小涵、唐舞麟、谢邂，以及李青，五人一字排开，站在办公桌前。周长的脸色铁青，身上有着不少伤痕，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在他眼底深处还有着一丝恐惧。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唐舞麟那边，目光始终盯着自己脚尖前方的地板，象是要把那块地砖看出一个洞来。

谢邂不以为意，锋锐的眼神不时飘向李青，看那样子，仿佛是要将他撕碎似的。他的衣服已经整理过了，但胸口那道脚印的痕迹还在，在李青踢中的位置，衣料微微皱起，象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云小涵站在最边上，有条理地将之前的事情讲述了出来。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从谢邂和周长溪走进宿舍开始，到他们嫌他的床铺占了地方，到周长溪将他的行李扔出门外，再到唐舞麟看不过眼出言理论，最终演变成动手。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偏袒谁，只是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