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寿鞋

这个故事发生在芦溪镇，主角叫陈阳。

陈阳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接手了家里开了三十多年的殡葬用品店。

从他爷爷那辈起，店里就专卖寿衣、寿鞋、棺木配件，这种生意不算体面，却稳定，来买的人也从不还价。

陈阳平时守店很清闲，每天坐在柜台里玩手机，等到晚上十点左右关门休息。

这天晚上，他正拉下卷帘门，准备锁店回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把他吓了一跳。

来人是个老太太，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眼神发直。

陈阳连忙把卷帘门又卷上去，客气地把老人请进店里。

老太太进门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往货架走。

陈阳跟在后面，才发现老人走路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开口问老太太需要点什么，是给家里谁准备的。

老太太声音沙哑，说给自己买。

陈阳心里微微一顿。

干殡葬这行，大多是子女晚辈来买，极少有老人亲自给自己置办寿品的。

他也没多问，只当是老不想麻烦子女，自己备后事。

老太太说不要寿衣，就要一双合脚的寿鞋，鞋底要绣莲花的那种。

陈阳点点头，走到放寿鞋的货架前，拿出几双不同的款式让老人挑。

老太太蹲下身，一双双拿起来比划，嘴里念叨著不合脚、太硬、鞋底太薄。

陈阳又拿出几双软底手工缝制的，老人试了试，还是摇头，说挤脚，穿上不舒服。

寿鞋一般都是标准尺码，陈阳接手这个店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挑剔的。

他只好说，可以专门按老人的脚型定做一双，就是要多等一天。

老太太立刻点头，说后天让陈阳给送到家，她等著穿。

陈阳答应下来，让老人留下地址。

老人报了一个老家属院的地址，没有留电话，也没付钱，只说到时候让找她儿子要钱就行。

陈阳也不担心，殡葬生意没人敢赖账，更没人会拿寿鞋开玩笑。

他送走老太太，当晚就联系了做手工寿鞋的老裁缝，按老人的脚码和要求，定做了一双软底莲花寿鞋。

到了约定送货的那天，陈阳按照地址，找到了那片老旧家属院。

楼房破旧，墙皮脱落，楼道昏暗，到处堆著杂物。

他找到门牌号，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慢悠悠开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短发，一脸不耐烦。

陈阳说明来意，说他妈在店里定做了寿鞋，让送到这里。

中年男人一听，当场就炸了，瞪着眼睛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妈好好的，怎么会去定那种晦气东西！”

陈阳连忙问：“你妈是不是身高不高，背有点驼，说话声音还有点哑。”

话音刚落，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应该是男人的妻子。

女人拉了男人一把，小声嘀咕起来。

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没一会，男人问陈阳，老太太去店里的时间、穿什么衣服。

陈阳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他们没再多说，关上房门，快步往楼下走。

陈阳抱着寿鞋，心里惦记着鞋钱，也跟了上去。

老家属院每栋楼下都有一排低矮的储物间，那是住户们用来放杂物的。

男人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间储物间，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妈，里面却没有回应。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男人推了推门，门没锁，直接开了。

屋里又黑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小床、一张破桌子，空气里飘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老太太趴在床边，一动不动。

男人冲过去，把老人翻过来，一探鼻息，脸色瞬间惨白。

老人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显然去世至少一个星期以上了。

陈阳站在门口，仔细看了看老人的脸。

虽然人死后面容干瘪，脸色难看，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前天晚上到他店里订寿鞋的老太太。

可老人明明早就去世了，那前天到他店里买寿鞋的，难道是

他再看向老人的脚，老人脚上是一双磨破底的旧布鞋，鞋子明显偏小，把脚趾挤得变形。

陈阳忽然明白，老太太不是故意挑剔，她生前始终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

死后，她就想穿一双舒服合脚的寿鞋。

屋里的桌上，放著半碗没吃完的稀饭，早就发霉发绿，旁边只有一小碟咸菜。

男人抱着老人的尸体，突然放声大哭。

陈阳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生前不尽孝，死了再哭也没用。

他把定做的寿鞋轻轻放在桌上，没提钱的事，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男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攥著两百块钱，要塞给陈阳。

陈阳以为是给寿鞋的钱，摆手说不用了。

没想到男人红著脸说，这钱不止是鞋钱，还求陈阳千万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更不要说老人住在储物间、没人照顾的事。

男人说，老人太邋遢，所以才让她住在楼下，前阵子他和媳妇出去旅游了，昨天刚回来，没想到出了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愧疚。

陈阳心里一阵恶心，没接钱，径直离开了。

后来陈阳听说，老人下葬那天，穿的正是他放下的那双寿鞋，软底软面，绣著莲花，大小合脚，整个人看上去体面了很多。

只是每次想起那天晚上上门的老人，陈阳心里都发酸。

这个故事发生在芦溪镇，主角叫陈阳。

陈阳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接手了家里开了三十多年的殡葬用品店。

从他爷爷那辈起，店里就专卖寿衣、寿鞋、棺木配件，这种生意不算体面，却稳定，来买的人也从不还价。

陈阳平时守店很清闲，每天坐在柜台里玩手机，等到晚上十点左右关门休息。

这天晚上，他正拉下卷帘门，准备锁店回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把他吓了一跳。

来人是个老太太，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眼神发直。

陈阳连忙把卷帘门又卷上去，客气地把老人请进店里。

老太太进门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往货架走。

陈阳跟在后面，才发现老人走路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开口问老太太需要点什么，是给家里谁准备的。

老太太声音沙哑，说给自己买。

陈阳心里微微一顿。

干殡葬这行，大多是子女晚辈来买，极少有老人亲自给自己置办寿品的。

他也没多问，只当是老不想麻烦子女，自己备后事。

老太太说不要寿衣，就要一双合脚的寿鞋，鞋底要绣莲花的那种。

陈阳点点头，走到放寿鞋的货架前，拿出几双不同的款式让老人挑。

老太太蹲下身，一双双拿起来比划，嘴里念叨著不合脚、太硬、鞋底太薄。

陈阳又拿出几双软底手工缝制的，老人试了试，还是摇头，说挤脚，穿上不舒服。

寿鞋一般都是标准尺码，陈阳接手这个店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挑剔的。

他只好说，可以专门按老人的脚型定做一双，就是要多等一天。

老太太立刻点头，说后天让陈阳给送到家，她等著穿。

陈阳答应下来，让老人留下地址。

老人报了一个老家属院的地址，没有留电话，也没付钱，只说到时候让找她儿子要钱就行。

陈阳也不担心，殡葬生意没人敢赖账，更没人会拿寿鞋开玩笑。

他送走老太太，当晚就联系了做手工寿鞋的老裁缝，按老人的脚码和要求，定做了一双软底莲花寿鞋。

到了约定送货的那天，陈阳按照地址，找到了那片老旧家属院。

楼房破旧，墙皮脱落，楼道昏暗，到处堆著杂物。

他找到门牌号，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慢悠悠开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短发，一脸不耐烦。

陈阳说明来意，说他妈在店里定做了寿鞋，让送到这里。

中年男人一听，当场就炸了，瞪着眼睛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妈好好的，怎么会去定那种晦气东西！”

陈阳连忙问：“你妈是不是身高不高，背有点驼，说话声音还有点哑。”

话音刚落，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应该是男人的妻子。

女人拉了男人一把，小声嘀咕起来。

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没一会，男人问陈阳，老太太去店里的时间、穿什么衣服。

陈阳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他们没再多说，关上房门，快步往楼下走。

陈阳抱着寿鞋，心里惦记着鞋钱，也跟了上去。

老家属院每栋楼下都有一排低矮的储物间，那是住户们用来放杂物的。

男人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间储物间，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妈，里面却没有回应。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男人推了推门，门没锁，直接开了。

屋里又黑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小床、一张破桌子，空气里飘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老太太趴在床边，一动不动。

男人冲过去，把老人翻过来，一探鼻息，脸色瞬间惨白。

老人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显然去世至少一个星期以上了。

陈阳站在门口，仔细看了看老人的脸。

虽然人死后面容干瘪，脸色难看，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前天晚上到他店里订寿鞋的老太太。

可老人明明早就去世了，那前天到他店里买寿鞋的，难道是

他再看向老人的脚，老人脚上是一双磨破底的旧布鞋，鞋子明显偏小，把脚趾挤得变形。

陈阳忽然明白，老太太不是故意挑剔，她生前始终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

死后，她就想穿一双舒服合脚的寿鞋。

屋里的桌上，放著半碗没吃完的稀饭，早就发霉发绿，旁边只有一小碟咸菜。

男人抱着老人的尸体，突然放声大哭。

陈阳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生前不尽孝，死了再哭也没用。

他把定做的寿鞋轻轻放在桌上，没提钱的事，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男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攥著两百块钱，要塞给陈阳。

陈阳以为是给寿鞋的钱，摆手说不用了。

没想到男人红著脸说，这钱不止是鞋钱，还求陈阳千万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更不要说老人住在储物间、没人照顾的事。

男人说，老人太邋遢，所以才让她住在楼下，前阵子他和媳妇出去旅游了，昨天刚回来，没想到出了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愧疚。

陈阳心里一阵恶心，没接钱，径直离开了。

后来陈阳听说，老人下葬那天，穿的正是他放下的那双寿鞋，软底软面，绣著莲花，大小合脚，整个人看上去体面了很多。

只是每次想起那天晚上上门的老人，陈阳心里都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