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裂缝下方的路，比秦桃桃想象中更深。

她跟在杨间身后。

红光铺在脚下，隔绝了两侧不断渗出的黑水。

这里不象是湖底。

更象是一条被硬生生钉在诡湖深处的路。

四周没有声音。

只有秦桃桃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条狭窄的信道里显得格外清淅。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座湖心小岛已经看不见了。

老人也看不见了。

可那种被抹除盯上的感觉，仍旧残留在她的意识里。

她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没了。

不是死。

而是从这个世界里被擦掉。

这种恐惧，远比厉鬼袭击更让人窒息。

杨间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信道里的黑水都会向两侧退开，象是不敢靠近。

秦桃桃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她曾经见过很多强大的驭鬼者，也见过罗千那种站在现实世界顶端的人。

可杨间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罗千象是一座冰冷的城市，而杨间更象是一片行走的灵异禁区。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会被他的规则复盖。

秦桃桃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杨间没有回头，“诡湖的最底层。”

秦桃桃脚步微微一顿。

诡湖的最底层。

这几个字听起来很轻，可背后的分量太重。

诡湖的源头更深处！

她去过。

她知道那里面埋葬着多么恐怖的东西。

越往下走。

秦桃桃越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异被压制。

诡邮局的力量缩在她身后，象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那封信已经被杨间稳住。

可信封表面的水渍仍旧没有干，它象是被诡湖侵蚀过一次后，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秦桃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缺失的那块依旧没有恢复，那里不是伤口，没有血，也没有肉芽。

只有一片空白。

她明白，这种抹除恐怕不是普通灵异能弥补的。

杨间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淡淡说道：“回到现实之后，会有办法处理。”

秦桃桃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是什么办法。

因为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信道继续向下。

墙壁开始变得潮湿，黑水从上方滴落，却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杨间的鬼域象是一层薄薄的红色薄膜，将所有东西都挡在外面。

走到最后，前方壑然开阔。

秦桃桃抬头看去。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片巨大的湖底空间。

头顶是厚重到看不见边界的黑水，脚下是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

而在这片黑暗的湖底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一口黑色的棺材。

那棺材并不大，可它出现的一瞬间，秦桃桃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棺材。

诡异事件里，棺材并不少见。

可这口黑棺不一样。

它没有打开。

却已经让秦桃桃产生了一种身体要被拖进去的错觉。

黑棺表面缠绕着一层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不断翻涌，象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更可怕的是，棺盖的一角已经微微翘起。

一缕又一缕黑气从缝隙中冒出，扩散到湖底，再被某种力量压回去。

秦桃桃脸色瞬间变了。

她终于明白杨间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

这口棺材正在开启，而且已经压不住太久了。

杨间停下脚步。

他站在黑棺不远处，平静地看着它。

“看到了吧。”

秦桃桃喉咙有些发干。

她点了点头。

杨间说道：“这口棺材正在开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可秦桃桃听得心里发冷。

杨间继续说道：“如果我现在离开，这口棺材会全面开启。”

“到时候，不是某一个城市失控。”

“而是诡异全面复苏。”

秦桃桃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口黑棺，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能感觉到棺材里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灵异。

那种灵异不是单独一只鬼。

更象是一片源头。

一旦释放，现实世界所有被压住的东西，都会被牵动。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灾难。

这是灵异时代彻底崩塌的开端。

秦桃桃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低。

她当然知道。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杨间明明已经能离开，却一直没有离开。

不是不能。

而是不合适。

他一旦走了，这里就会失去平衡。

可这个平衡，本身也已经撑不了多久。

秦桃桃看着黑棺，忽然苦笑了一声。

“但一直守在这里也没用。”

杨间侧头看了她一眼。

秦桃桃咬了咬牙。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残酷，可她还是说了下去。

“诡异迟早会复苏。”

“你守在这里，只是在拖时间。”

“可现实世界已经出事了。”

“罗千他们撑不了太久，东海市也撑不了太久。”

“与其留在诡异世界，看着这口棺材一点点打开，不如去现实世界。”

“至少在那里，你还能做更多事情。”

说完这些，秦桃桃沉默了。

湖底变得很安静。

黑棺里的黑气仍在翻涌，象是在嘲笑他们这种无力的挣扎。

杨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黑棺，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秦桃桃愣住了。

他的笑，并不是开心。

更象是早已知道答案的人，听见别人说出了同样的答案。

“确实是这样。”

杨间说道。

秦桃桃心头一动。

杨间抬起头，看向湖底上方厚重的黑水，他的目光象是穿过诡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继续留在这里，作用已经不大了。”

这句话落下，秦桃桃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不是来自诡湖。

而是来自杨间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杨间的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扮演进度条，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在诡异世界吞掉再多厉鬼，压住再多源头，也无法让进度继续上涨。

这意味着，他在这里已经接近极限。

继续守着这口棺材，只是等待。

等待黑棺彻底失控。

等待现实世界崩塌。

等待灵异时代走向最糟糕的结局。

而杨间不喜欢被动等待。

从来都不喜欢。

所以他一直在等另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离开这里，也能让这场失控变成他所需要的局面的机会。

秦桃桃看着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等？”

杨间没有否认。

“恩。”

“等什么？”

杨间平静说道：“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