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游子
书名:未知何处是彼岸 作者:七巧板F
第三百二十九章 游子
高秀英把小王的工作安排妥当后,牡丹江那边亲戚的电话就像炸开的马蜂窝,第七个电话响起时,她盯着屏幕上的科长二字,突然把手机塞进了冰箱,制冷机的嗡嗡声,竟比那头的哀求更让人心安。
小王打电话把这一好消息告诉父亲老王。老王难以掩饰兴奋,“儿子,这么好的条件,能不能给我也找份工作?我在家里没事干”
小王面露难色:“爸,你都这个年龄,能干什么?”
“你帮我问问,那员工宿舍条件也太好了,实木床,有大衣柜和桌子,还有洗澡间,我们在家也没有这待遇啊。”电话那头,老王絮絮叨叨。
小王被父亲说得有些动摇,想着试试看也无妨,便答应道:“行吧,我帮你问问。”
他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事说了出来。高秀英皱了皱眉头,“你爸他年纪大了,这造船厂工作强度大,怕他吃不消啊。我看他就是眼馋。”
高家宝想了想说:“你爸身体怎样?倒是有个工作适合岁数大点的。”
小王急忙应答:“我爸身体可硬朗了,以前干过不少体力活,你快说说,什么工作适合他?”
“船厂需要很多保安人员,工资不高,年轻人不愿意干,大多数都是退休人员,不知道你父亲是否能干?”
“行啊!肯定能行,您就帮我问问吧。”小王急切地说。
高家宝思索片刻,“这样吧,你让他先来过试试,如果能适应工作节奏,就可以留下来干。适应不了,权当来旅游了。”
小王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老王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让老伴帮自己打包行李,第二天就来到了兴旺岛。
高家宝带着老王去见保安队长,把情况跟队长说了一下。保安队长上下打量了老王一番,“行,那先跟着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老王跟着老保安开始巡逻,虽说他身体硬朗,可这一圈走下来,也有些气喘吁吁。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晚上,老王睡在那梦寐以求的员工宿舍里,实木床又软又舒服,可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自己干不好这份工作。
接下来几天,老王努力适应着保安的工作节奏,他认真负责。
一个月后,保安队长把老王叫到办公室,“老王,你这一高家宝里里外外个月表现不错,适应得挺快,以后就正式留下来干吧。”
老王一听,激动得眼眶泛红,连忙道谢。他把保安服挂在实木衣柜里,手指在肩章上停了停。
老王父子在兴旺岛上班的消息在老家牡丹江炸锅了,不到一周时间,前来兴旺岛找老王的亲戚朋友成帮结队,高家宝成了专业领队。
他苦不堪言,对高秀英说:“老姑,你给我安排的公益事业挺好,给我减肥了。”
高秀英看到高家宝跑前跑后,拍了拍高家宝的肩膀,”我大侄子辛苦了,其实,我是想把你那两个表弟吸引到这边来。你就算帮我的忙吧。”
高家宝安慰高秀英:“老姑,你就别操心了,他们有自己的打算,这事你不能替他们做主。”
高老太太表示赞同:“人都有安于现状的想法,不愿意随意折腾。除非过不下去了”
她想起自己的过去,“我那时候,才九岁,其实,我胆子最小,可是,一想到一家人没有吃的了,不能等着饿死吧,就壮着胆子答应去放牛。”
“大姑,你的勇气可嘉,放在现在,别说一个人看四十多头牛,就算四个人,恐怕也看不过来。”
“那不能比啊,那时候的人都扛搓搓,也就是条件逼迫的,刀架在脖子上,不干不行啊!”高老太太叹了口气。
“这叫做逆商训练,我看过一篇文章,就是说,人只有在逆境中才能奋起,能发挥最大的潜力。”
高家宝话头一起就刹不住车,高秀英曾笑他“嘴里按了滚珠轴承”,从此他板着手指头数,一拨两拨老姑,咱这儿快成牡丹江住兴旺岛办事处了。”
高家宝“远的不说,就拿这几天北面来的这些人来说吧,如果不是他们找不到挣钱的地方,谁愿意背井离乡到这边呢?”
“那是看这边条件好,关键是能挣钱。”高秀英摸索着茶杯沿儿,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条件好,能挣钱,那还不是说在家里的时候条件不好,挣不到钱。归根结底,还不是条件逼迫的。”高家宝补充道。
“也是,我家你两个表弟,你姑父留了点钱儿,他们没吃过苦,所以就不愿意挪动。”高秀英眼睛看着窗外。
“老姑,你愿意在老家待着,就长期住着,我大姑和我妈都留你,你就两边住,到楼区陪我妈住几天,再到土房子里陪我大姑住几天,多自在。”高家宝从炕沿边跳到地上。
“我呀,在这边住着就想着家里,在家里住着想要回老家,就是在哪住都不踏实。”高秀英用手摆弄着手里的扫炕笤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扫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呀,其实就是心病,你的心总也没放下。你们当老的吧,先别管孩子们怎么样,先管好自己,多问问自己的内心。”高家宝边说边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自己就想回老家,每次回老家,心里就特别踏实。你说奇不奇怪?孩子们经常问我,老家到底有什么好?我自己也纳闷了,父母不在,哥哥走了,二姐走了,就剩一个老姐姐了”
高秀英放下她手中的扫炕笤帚,“就拿他们来找工作这件事来说吧,我特别希望他们都来兴旺岛工作,感觉他们来的人越多越好,我问过自己,和钱没有关系。”
“这从书面意义上来讲,就是一种乡愁,是指一个人对生他养他的故乡的一种深深的眷恋,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我那两个表弟是出生在牡丹江,所以他们不会有你这样的想法。”高家宝又从地上凑到炕沿边坐下。
“乡愁?怎么还愁上来了?反正我一到兴旺岛就高兴,那不是愁。”高老太太掀开盖在脚上的小被子。
“你从兴旺岛离开,先到瓦国,然后又到云港,离家都不远,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老姑不一样,她是去牡丹江,离家太远了,回来一趟不容易,所以她才会有这种想法。”高家宝说话的时候又从炕沿上跳下来。
“这么说,到这里来打工的那些人,他们的乡愁,对,乡愁,是牡丹江了?”高秀英故意把乡愁两个字单独强调。
“那是一定的,你别看他们很高兴到这边来,就算他们挣了很多的钱,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想家的。”高家宝在地上踱来踱去。
“我懂了,这其实就是一个人的根,在哪里生的,根就在哪里。”高老太太提高音调,把根字说得很重。
“叶落归根,说得正是这个道理。”高家宝总结道。
“怪不得孩子们在北京,说自己是北漂,原来没有根,都是飘着的。”高老太太眼睛里有一丝光。
“不飘着就是游着的,所以有游子一说。”高家宝补充道。
“那我不要让孩子们当游子了,让他们在家待着吧。”
“我还是那句话,当不当游子,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那我那些邻居啊、朋友啊,他们从大北面过来上班,岂不是都是游子?”
“那可不,出门打工哪那么容易?愿意当游子,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可以,谁会舍弃安稳的日子不过,出去当游子?”
“我爱当游子,我就喜欢旅游”高秀英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