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水,很深
书名:未知何处是彼岸 作者:七巧板F
第三百二十四章 水,很深
瓦国文史档案馆里,梁迎春翻到了那张泛黄的《抗战英雄名录》,指尖停留在“郑忠田”三个字上。
三天后,当他站在兴旺岛新港小区的大楼前,手机里传来当地宣传干部含糊的推诿:“郑老英雄的故事不太好讲。”
而他身后的火锅店里,透过落地窗的玻璃,一个膀大腰圆的老男人,正目光阴沉地盯着他的背影。
梁迎春手中的采访本滑落在地,纸张散开,随着一阵风,飘向兴旺岛的中轴线,沿着笔直的道路飞走了。
他确信,他的采访提问是正直的,他的心跟这中轴线一样,也是正直的,究竟在哪里出现弯曲了呢?
那个抗战英雄的弟弟居然犯法了,难怪当地政府不配合他的采访。
“你快点告诉我,他弟弟犯了什么法?难道说,他哥哥具有连带责任吗?”梁迎春追问李建设。
“这说来话长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他哥哥没有连带责任。”李建设直言道,“郑忠诚在瓦国的行为,我们只是道听途说,暂且不提。”
“那他退休后回老家了吗?”梁迎春急切地问。
“回老家了,现在仍然在老家住。”李建设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放缓语气。
“如果他回老家了,那你二姨他们应该一家人团聚了吧?”梁迎春试探着问。
“按人之常情,应该是这样,但郑忠诚他不是人,所以他没有这样做。鸿特晓说罔 首发”
李建设声调有些抬高,“他退休那年,正赶上兴旺岛搬迁,他们家分了好几套房子。”
“兴旺岛搬迁,许多家庭都一夜暴富了。”梁迎春带着羡慕的眼神。
“是啊,除了房子,还有动迁款,兴旺岛的老乡,一夜之间成了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消费这泼天富贵。”
“看似好事,其实有很多隐患。”
“不是隐患,简直就是灾难。”
“有那么严重吗?”
“具体到某一个家庭,比灾难还严重。”
“这有些夸张了吧?”
“一点儿都不夸张,谋财害命,比不比灾难严重?”
梁迎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谋财害命?你是说郑忠诚吗?”
李建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错,就是他!他退休回老家后,看到家里因搬迁得到那么多好处,便起了歹心。”
“为什么会起歹心,难道他们没有在一起过吗?”梁迎春有些不解。
“如果在一起过,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李建设说,“你想想啊,郑忠诚那么多年在瓦国,他们夫妻长期分居,怎么可能住到一块呢?”
“那他回老家后住在哪里?”
“他干了一辈子厨子,回老家后,在海边开了一个小饭馆,住在饭馆里。”李建设说。
“有人说他跟服务员好上了,这些都不重要,我二姨根本不在乎,习惯了,权当没他这个人。幻想姬 埂薪蕞全”
“既然他不回家住,家里的财产当然没有他的份。”
“他在兴旺岛没有户口,也没有口粮地,所以动迁款和房子都没有他的份,他眼红了,开始觊觎老婆孩子的动迁款和房子,竟然设计陷害我二姨,想独吞这些财产。”
“那他真是过分了,自己有退休金,开饭馆也只赚不赔,要那么多钱干吗?”
“要怎么说他不是人吗?他厚着脸皮回家,要跟我二姨行夫妻之事,我二姨看到他就好像见到鬼,坚决不从。他就要把我二姨从楼上摔到楼下去,吓得我二姨连夜逃跑,不敢住在楼里。”
“他应该只是吓唬一下吧?不会是来真格的吧?“
“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膀大腰圆,天天好吃好喝,有的是力气,我二姨哪是他的对手?之前他们吵架,他抄起家伙就打,抓起东西就摔,老婆孩子经常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这不是禽兽吗?”
“所以我说他不是人吗?他把我二姨从楼里撵出来,她自己住进楼里,饭馆也不开了,在家里雇了一个保姆,跟保姆过上了夫妻的生活。”
“跟保姆过夫妻生活?是以夫妻名义同居吗?”
“当然了,公开跟保姆一起出入,成双成对。”
“真是欺人太甚,那你二姨为啥不起诉他呢?”
“法院里有他的亲戚,都在维护他。”
“不是说他有两个儿子吗?儿子也管不了老爹吗?”
“两个儿子从小就被他打怕了,见到他,就赶上老鼠见到猫。”
“那他退休工资给不给家里呢?”
“别提工资了,老婆孩子别想见到他一分钱,他用同样方式又把家里的楼房抢走一套,转手卖了,卖掉的钱,跟保姆一起挥霍一空。”
“你不是说那楼房不是他的名字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兴旺岛这个地方,就没有规矩可言,法律都形同虚设。”
“这也太离谱了,犯法了,居然没有人敢抓。我有些不明白,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呢?”
“我说我扳不动他,你信吗?”
“我不信,看你想不想整他,如果真的想动他,总会有办法。”
!“我确实想整他,但是我妈和我二姨说了,就算把他抓起来,蹲个三两年,出来后他会发疯的,到时候全家老小都被他杀了,也不好说。他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人,啥事都能做得出来。”
梁迎春的钢笔尖在英雄两个字上反复描画,墨迹洇成了黑色的污团。原本以为是个英雄家庭的故事,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这样的丑恶。
“照你这么说,他哥哥是被他牵连着了?”
“对啊,他在当地臭名远扬,有这样的弟弟,谁还敢报道他的英雄哥哥呢?”
“我敢,我要去采访他的哥哥。”
“你不怕出人命啊?我二姨是车祸死的,到现在我们都不明白,她一个老太太,自己好好地走在大道上,为什么会出现车祸?”
“你说你二姨的死和他有关?”
“我只是怀疑,但证据不足。我二姨是熊猫血,他去世是因为血库里没有她需要的血清。”
“不是车祸去世的吗?”
“是车祸,受了重伤,手术后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出重症监护室。医生说需要输血,家属正在适配血型,血库也在联系外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宣告人没了”
梁迎春心中一凛,隐隐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你说二姨是熊猫血,那可是黄金血啊,比金子都贵。不会是有人把二姨的血抽走,转手给卖掉了吧?”
李建设后牙槽的咬肌鼓了鼓,像含着一颗硌牙的石头,“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没有证据。他这人做事向来小心,很难抓到把柄。”
梁迎春咬了咬牙,“我还是想去采访他哥哥,说不定从他哥哥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李建设叹了口气,“你要去我也不拦着,不过你自己小心点。他在当地有些势力,不然怎么会把别人的房子卖了,他要是知道你在调查他,说不定会对你不利。”
梁迎春坚定地点点头,“我不怕,我就喜欢追根溯源,况且,这是关于一个老兵的故事,是我专题采访的内容。这些老兵,每一个家庭条件都不一样,像郑忠田这样的家庭,我还是头一个见到。”
“你可知道,兴旺岛的水,很深,比大海深”李建设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