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母女相遇

深夜的风。

裹着几分秋凉。

卷过临街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放眼望去，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开来，在氤氲的夜色里有些模糊。

云层薄得象蝉翼，清辉漫过云隙，柔柔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替下了白日里喧嚣的万家烟火。周遭静悄悄的，唯有街角那家饭馆，还亮着暖黄的灯，像暗夜里一颗不肯入眠的星。

“哎？”

一声轻讶，打破了小店的宁静。

“叶晨。”

来人的声音，清冽如泉。

细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一些日子没来，你这里好象变化不小呢！”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缓步踱进店门。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改良和服，浅红色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玉簪，手中把玩着

一把绘着水墨竹影的折扇，扇骨轻摇，带出缕缕清风。

她面色略显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矜贵与锐利。

而她。

正是WGO美食组织特等执行官：

剃切真！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干练西装套裙的秘书安妮。

她身姿笔挺，神色躬敬，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步履轻缓地跟在真风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陈设，又迅速垂下眼帘。

嗯，这对身份不凡的组合，终是又一次踏足了这家不起眼的深夜小馆。

此刻。

只见剃切真风摇晃着手上的折扇。

迈着轻盈的脚步，徐徐而来。

她的目光原本随意地落在店内的木质桌椅上，可当视线掠过靠窗的那个位置时，却骤然一凝。

那里坐着一个少女，一身精致的厨师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

只是。

在这个时候。

少女的脊背微微绷紧，象是被什么惊到了一般。

而当剃切真风望见少女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庞时，她那素来波澜不惊的、略显苍白的脸，不由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愕！

“哈？”

少女的声音。

难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斗，尾音都有些发飘：“母————母亲？”

最后，剃切绘里奈猛地回头望去，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禁吓了一跳！

在剃切真风的注视下，绘里奈只觉得脑海里突然变得一片混沌，象是有无数纷乱的念头涌进来，却又抓不住一丝一毫。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让她浑身不寒而栗。

是啊！

那目光太锐利了。

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剑，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那是属于剃切真风的目光，是刻在她童年记忆里，让她既敬畏又畏惧的目光。

一时间。

绘里奈的脸上。

浮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怯弱神情。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但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象是在逼迫自己鼓起勇气一般，缓缓抬起头，开始直视着剃切真风的眼睛。

那双澄澈的紫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惶，却已然多了几分倔强。

“恩？”

剃切真挑了挑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顿：“这不是绘里奈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说着。

她的目光。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上上下下打量了绘里奈几眼。

从她微卷的发梢，到她紧抿的唇瓣，再到她那双藏着倔强的眸子，良久，才象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不禁嘴角微咧，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看起来真是变了很多。”

“刚开始看见你的时候，我都差点认不出是你了！”

嗯。

同为神之舌能力的母女俩。

终于是相隔多年，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深夜，在这样一家小小的饭馆里，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再度相聚。

回首往事。

便能清淅地发现。

这对母女之间的所有纠葛，一切的因果，都在于那与生俱来的“神之舌”。

正因为“神之舌”的存在，剃切家才能够在霓虹国料理界拥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执掌着美食界的话语权，一言便可定一家餐厅的兴衰。

然而，也正因为“神之舌”的存在。

——

这份天赋异禀，对于拥有者而言，却注定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

剃切真风也好！

剃切绘里奈也罢！

这一对血脉相连的母女，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缠绕，结局注定都会一样。

那些在常人眼中已是极致美味的食物，在她们的味蕾感知里，会渐渐变得寡淡无味，甚至暴露出一丝一毫的遐疵。而能够真正满足她们挑剔味蕾的食物，在她们眼里，也就会变得愈发稀少，如同沧海遗珠。

因此。

在将来的某一天。

她们会自然而然地，对食物和料理失去所有兴趣，进而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

最后，在对一切味道都感到麻木的空虚里，开始绝食，接着就在孤独与痛苦中，悄然逝去。这是刻在剃切家神之舌继承者血脉里的诅咒，也是无人能够逃脱的宿命。

当然了。

这种离别多年之后的意外重逢。

让母女俩各自的心情，此刻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无奈。

有久别重逢的错愕。

有血脉相连的悸动。

更有着————宿命难违的悲凉。

“母亲。”

绘里奈的声音，带着阵阵轻颤。

那双紫眸里充斥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真的没想到，那个离家多年，几乎只存在于记忆和旁人只言片语中的母亲，居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在这街角的小小饭馆。

而且，最后还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与她重逢！

她的身后。

新户绯沙子，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平日里跟在绘里奈身边，精明干练的随从。

此刻却象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乖乖地站在绘里奈的身后，连抬头看一眼剃切真风的勇气都没有。她能清淅地感受到，从那位WGO特等执行官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绘里奈。”

——

真风，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

她将折扇合拢，抵在唇边，轻轻一笑：“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先问你你才对吧？”

说着，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绘里奈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审视，继续道：“你不在远月学园那里好好学习，跑来这种小饭馆干什么？”

“我————”

绘里奈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落在那个正站在灶台前，慢条斯理擦拭着厨具的身影上。

叶晨正抬眸望过来，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绘里奈的脸蛋微微一红，象是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这才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道：“我是来这里实习的。”

“实习？”

剃切真，挑了挑眉。

然后目光在叶晨和绘里奈之间转了一圈，眸中的深意更浓了几分。

“母亲，那你呢？”

“我？”

剃切真风，轻笑一声。

声音清冽动听，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当然是来这里吃饭！”

说完，她微微弯腰，原本矜贵疏离的气场收敛了几分，低头轻声地朝着不远处的叶晨道：“叶晨，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美食的期待。

身上难免褪去了几分WG0执行官的高高在上，多了几分寻常食客的随和。

“灌汤黄鱼。”

叶晨，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应道。

黄鱼。

肯定是有大小黄鱼之分。

一般而言，在夏季端阳节的前后，是大黄鱼的主要汛期。

彼时的大黄鱼，经过一冬的蛰伏，肉质愈发肥美。而清明至谷雨，则是小黄鱼的主要汛期，这个时节的小黄鱼，骨刺细软，滋味鲜甜。

此时正值深秋，距离大黄鱼的汛期虽已过去数月。

但叶晨挑选的，却是特意从东海深海捕捞，以特殊工艺保鲜的大黄鱼。

——

嗯！

这样的黄鱼。

身体依旧肥美，鳞色金黄如缎。

成长系数达到了顶点，最具食用价值。

以至于，大小黄鱼素来与带鱼、墨鱼并称，是天朝四大经济鱼类之一，年产量仅次于后两者，在海鲜市场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无论是小黄鱼也好，还是大黄鱼也罢，这两种黄鱼的肉质，都是细嫩鲜美，入口即化，营养更是丰富得很。

嗯！

黄鱼富。

含优质蛋白质、不饱和脂肪酸以及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

不仅可以鲜食，还可加工成。

就是那种经过晾晒腌制的黄鱼干，风味独特，一直都是沿海地区的特色美味。

因此。

大小黄鱼。

都是名副其实的名贵水产品，深受食客们的喜爱。

不仅如此，黄鱼还有着不小的药理作用。

在传统医学里，黄鱼味甘，性平，具有健脾升胃、安神止痢、益气填精的功效，可辅助治疔贫血、失眠、头晕、食欲不振等多种疾病，是体质虚弱者的理想营养补品。

所以，综合种种因素，黄鱼一直以来，都是深受人们的喜爱和欢迎的海味珍品。

不过这里倒是有个小常识需要厘清：

黄鱼和黄花鱼，虽然名字相近，外形也颇为相似，但并非完全等同。

黄花鱼其实是黄鱼的其中一个种类，也就是说，黄花鱼虽然属于黄鱼的范畴，可它却不是黄鱼的全部。市面上常见的黄花鱼，多为养殖品种。

而真正的野生大黄鱼，如今已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此时。

后厨的灶台前。

叶晨已经系好了围裙，神情专注。

他所用的食材，正是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野生大黄鱼。

鱼身金黄锃亮，鳞片完整无缺，鱼眼清亮有神，一看便知是品质上乘的好货。

一阵清脆利落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馆里响起。

叶晨手中握着一把通体黝黑的狄牙厨刀，刀刃锋利如霜。

只见他手腕轻扬，厨刀在手中灵活地翻转腾挪，行云流水般划过鱼身。

去鳞、开膛、挖鳃、取内脏，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过片刻功夫，一整条大黄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鱼身完整无损，不见半点血污。

而在处理完黄鱼之后，接下来便是这道灌汤黄鱼最关键的步骤：

熬汤。

叶晨，开始转身。

从后厨的储物柜里取出几样食材，一一摆放在洁白的案板上。

瑶柱，是选用的大连特级干贝，个头硕大，色泽金黄，然后是产自东南亚的金丝燕盏，盏形饱满，纹理清淅。

哦。

还有鱼翅、裙边、鲍鱼、海参————

砧板上，赫然摆放着八种名贵的海料，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撑起一道奢华大菜的珍品。

这便是灌汤黄鱼的精髓所在，用八种海味熬制的浓汤，灌入掏空的黄鱼腹中，再经蒸制，让鱼鲜与海味相互交融，成就一道极致的美味。

随即。

叶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知道，这道灌汤黄鱼，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一段即将被唤醒的美食传奇。

然后伸出手，开始低下头去，专注地处理这些海料。

瑶柱用温水泡发，撕成细丝；燕窝用纯净水浸泡，挑去细毛；鱼翅焯水，去除腥味；裙边切块，鲍鱼去壳，海参切段————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一丝不苟。

“我没看错吧？”

安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砧板上的八种海料，以及叶晨手中翻飞的厨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个叶晨做给真风大人品尝的料理，真的是灌汤黄鱼！”

——

她在WGO任职多年，饱览各国美食典籍，对于那些流传在传说中的顶级料理，自然是如数家珍。

这么说吧。

能代表着中华料理精髓的。

便是这一百零八道菜品的满汉全席。

安妮的声音微微拔高，引来绘里奈和绯沙子的侧目，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之：“在满汉全席之中，代表着料理最高水平的，就是这道名为灌汤黄鱼的料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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