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图书馆使用（上）

“这里就是存放典籍和文献的书库村务室的资料为了方便，也都收在这儿了，是吧？”

“嗯！你们想看多久都可以！”名叫刘昕欣的女孩用力点头，随即狠狠瞪了张岚图一眼：“——只要别带上这个坏人就行！”

张岚图无奈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显然，他刚才那声下意识的“啊？”被小姑娘当成了轻视，此刻正被牢牢记在小本子上。

和这个年纪的孩子讲道理或道歉往往没什么用，他只能乖乖认栽，甚至可以说没连累到两位队友，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洛尘朝他比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顺手从他那儿摸走了那台小型相机，转身走进了书库。

出乎意料的是，梁九生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停在了张岚图身旁。

“透透气。”他简短地解释，说话时目光却一直落在殿内那座神像上：“我是粗人，看不进书。”

配上他的体型，这话莫名的有说服力。

“那你们就在这儿吹吹风吧，要是我找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肯定和你们分享。”洛尘摆摆手，跟着女孩进入书库。

说是书库，其实并没有多少成排的书架。映入眼帘的更多是质地粗糙、随意叠放的纸堆和卷轴，真正装订成册的书在这里反而成了稀罕物。

“整个村子里，书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儿啦。”刘昕欣轻巧地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洒下来，勉强照亮了这个可以用“面积”来粗略衡量知识与历史的房间。

“嚯”洛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封皮写着《鳍崎村志》的旧册子。书页上没有积多少灰尘，看得出经常被翻阅的痕迹，这些为防止遗忘而书写的记录，尚未落入遭人忘却的处境，真令人欣慰。字迹以蓝墨水钢笔工整写就，显然这不是最早的一本。

记录从2006年开始，洛尘没时间一一检查，他快速翻阅一遍，提取出当下有用的内容：

【2006年7月22日，潮生庆典】

【2008年3月2日，潮生庆典】

【2009年祸事10月11日，潮生庆典】

【2011年5月22日，潮生庆典】

【2012年12月30日，潮生庆典】

正如宋徐良所言，节日的时间确实毫无规律可循，简直像是选了个随机数。而12年之后的内容便没有继续记载，大概是还没来得及续写。

“你在看村志吗？”刘昕欣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对她而言显得过高的椅子，此刻正坐在上面，百无聊赖地晃着腿：“那本很没意思啦。

“你看过这些书？”洛尘有些意外。

“是呀。”她歪了歪脑袋：“外婆让我多看书，看得多了，就知道哪本好玩、哪本不好玩啦。你要是有哪里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呦。”

“那你跟我说说，你们这儿的潮生节——比如今年的——日子到底是怎么算的？是请人卜卦挑黄道吉日吗？”洛尘也不客气，好奇的眼神不加遮掩。

“是看‘漩涡历’啦。”小姑娘答得随意：“按漩涡历算，后天就是新年。这么重要的庆典，当然要放在新年呀。”

“新年也就是说，每年的庆典都固定在这个特殊历法的新年？”

洛尘快速计算起来，按照记录，每两次节日之间的间隔是580多天，这个日子，在他的记忆中是

“金星年吗？不对，差了几天，这儿节日相隔588天，而不是584天不记得有这种历法，本地特色？”

比对一番记忆，没发现配对的历法，洛尘默默记住这个数字，将村志塞回原处，伸手去取下一本书。

“你很喜欢看书呢。”这次换成刘昕欣主动发问了，她抱着蜷起的膝盖，目光落在洛尘翻阅书册的背影上：

“外面的人又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呢？听说不是所有村子都能连着海，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书库，外面的节日也不会准备得那么精细？”

“外面的人也会看书来打发时间。”洛尘抽出一本名为《潮返之颂》的歌谣集，略作思忖，解释道：

“不过不是这样的书。那种书靠电力驱动。只用这么薄薄一块，就能存下比整个书库还多的字，甚至还能看到会动的画面。当然，外面打发时间的方式还有很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这样啊我听宋哥哥说过，是叫‘手机’吗？”女孩的声音中满是向往：“我也好想像他一样到外面去”

“等这次庆典完，也许你可以让宋徐良带你到外面兜一阵子？那家伙放假呢，有的是空闲时间。”洛尘谈笑风生间开始给宋徐良上压力。

女孩嗫嚅了一下嘴唇，慢慢把脑袋缩下去，没精打采道：“不行。外婆不会答应的。”

“她不允许你离开这座村子吗？”

“嗯。”刘昕欣点点脑袋，语气低落：“她说这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离开这座村子，不然妈祖会不高兴的。”

“那你还挺受神宠爱的”洛尘的左半脑默默掷出一枚想象的硬币，期盼命运的启示。

“叮！”

是正面，今日如有神助，放手一搏吧

“不过我以前还真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他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难道妈祖娘娘愿意一直庇佑这座村子，全都是因为你在？倒像是其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似的”

说罢，他停顿片刻，准备接受背后狂风骤雨般的指责和批评言论，然而，出乎意料，这番言语迎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洛尘默默把诗集塞回去，这本书里面基本上就是之前听见的民谣，顶多加上了演奏时的注意事项，没什么新鲜内容。他转头看向女孩，却对上了一双写满疑惑的眼睛。

“我我从没想过这种问题。”她低声说著，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那现在你多了一个说服外婆放你出去的理由了。当然，就这么直接去说，大概率只会挨一顿训。”洛尘将视线转回书架，心中隐约浮起一丝异样。

那老婆子怎么敢把这种天真的小姑娘和他们三个外乡人放一起的？哪怕不谈虔诚问题，一人来几句网路梗就能对孩子造成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了

想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要是她问起来，可别说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为什么？”

洛尘叹了口气：“我有种一旦被骂就会打喷嚏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