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追溯

醇血，一种极其恶毒的淬炼产物。它的炼制原料中包含大量的人血，整个萃取过程伴随着漫长的折磨与不间断的颂唱。据洛尘所知，要凝练出这么一小瓶，最低也需要足足500升人血——相当于一百个成年人体内的血量总和——而且必须保证所有血液的来源者都已死亡。

考虑到它的效果与如此骇人的炼制需求实在不成正比，很难想象还会有人在现代去制造这种东西。它最有价值的用途，无非就是直接饮用——能治愈大部分已知疾病，并在短时间内赋予饮用者惊人的自愈能力。

除此之外，它也就只能作为取悦某些邪神的祭品。但话说回来，与其献上这瓶提炼物，大部分邪神恐怕更青睐那作为原料的一百个活人本身。

非要说的话，倒是还有一个相当冷门的用途：用它来完成与某些怪物——例如吸血鬼——的束缚咒。但话又说回来，屠杀上百人只为控制一个怪物，成功率还无法保证，又有哪个疯子会这么做？

“好吧，看起来在场没有吸血鬼，我家刚好有一只，那这份醇血我就笑纳了。”洛尘胡言乱语着顺手把水瓶收好，这东西太容易惹出麻烦了，最好还是他贴身保存。

“这瓶子里的量，还不到墙里流出来的十分之一。”梁九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拳头已在不自觉间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

“至少死了五百人我们这是闯进什么魔窟了”张岚图声音发颤，若不是“凡尘平静法”的效果仍在，他恐怕早已控制不住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歇斯底里。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我终于知道之前报纸上失踪的旅客去哪了。”

洛尘望向阴沉的天，简短把自己在书库的经历说了一遍，“总之，我翻完那本笔记之后就断了片。现在我也不打算回寺庙追回记忆——人家要么不欢迎我们，要么‘太欢迎’我们，而后者比前者更糟。”

“等等，你说只有一批游客失踪？那剩下来四百多人的缺口呢？”张岚图想了想：“游客最多也就百来人吧？”

洛尘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个而且人数只是问题之一。如果他们真要搞一个萃取仪式，总得找个避人耳目，又足够宽敞，且方便到达的地方。”

“有这种地方吗？”话刚出口，张岚图就意识到了。如文旺 哽歆蕞全

三人面面相觑，答案就这样摆在面前，甚至一开始就可疑到无需任何证据也该进行调查。

“废弃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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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学校半塌在村子北面的高坡上，像一具被扯烂的巨兽残骸。半边屋顶早已坍塌，裸露的残片如折断的肋骨般刺向天空；剩余的墙壁上，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潮湿的砖石，深绿色的藤蔓血管般缠绕其上。

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框，偶尔有海风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咽，像是建筑本身在缓慢呼吸。正门歪斜地挂著，门板腐烂出窟窿，隐约可见里面幽深的走廊，地面上积著厚厚的暗红色尘土。

“要是在这儿开个鬼屋，保管能火。”张岚图走下在洛尘强烈要求中“借来”的面包车，望着那栋阴森的建筑，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我觉得，没有鬼的鬼屋才是真正的好鬼屋。”洛尘从车上跳下来，将视线从身后游行着庆祝祭典即将到来的村民身上收回，他总觉得其中几张面孔有点眼熟，难不成他们从早晨一直庆祝到下午吗？

对于老年人来说，这体力未免也太好了。

“在看什么？”梁九生把车门拉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之前从我们旁边经过的那些人，好像早上看见过。”洛尘压下疑惑，迈步走向破旧的建筑：“之后得注意一下，我觉得可能有些问题。”

“嗯。不过，先调查学校。”梁九生点点头，率先走进一楼。

建筑物的门内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海风湿咸的气息，但这里距海不近，殊为古怪。

一楼空间像是一个被掏空已久的躯壳，几间教室的门板早已脱落，歪斜地靠在墙边。地面积著厚厚的灰尘，零星散落着朽坏的课桌残骸和不知名物件的碎片。

三人谨慎地巡视一圈，除了角落里几个空荡荡的鼠窝和几片从破窗飘进来的枯叶，并未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异常。

“连个脚印都没有。”洛尘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但来都来了，也没有调查到一半就回头离开的道理。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这里的格局与一楼相仿，只是损毁更严重些。天花板有几处明显渗水塌陷的痕迹，露出黑黢黢的楼板夹层。微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在空荡的走廊里卷出低鸣。

这里依旧一无所获。

焦躁开始在洛尘心头悄然堆积。就在他几乎要怀疑先前的推测是否有所遗漏时，张岚图忽然从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朝天花板方向指了指。

【上面有动静。】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打出字，示意洛尘看：【很轻，不像脚步声。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走路不出声的法术？】

洛尘瞥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回道：【我不是许愿机。】

看见两人动作的梁九生立刻陷入警觉，他无声地抽出腰间匕首，反手握紧，刀刃在昏暗中泛起一丝冷光。

侧耳聆听片刻，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下，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止步”和“等待”的手势，并提醒张岚图准备好钉枪。

确定两人领会后，他微微弓身，将身体重心放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以近乎无声的步伐，率先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洛尘和张岚图对视一眼，屏住呼吸，隔着几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旋即，他们听见了打斗声。

“锵！”

那是冷兵器互相碰撞，摩擦的声音。

梁九生在楼上和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