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子母棺
书名:杀手之王者复仇 作者:吴校长
第七百九十三章 子母棺
“玄阴子母棺”五个字,如同冰锥刺入营地每个人的心头。
崔勉的脸色在篝火摇曳的光芒下显得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眼前苍白倔强的少年,又猛地转头看向那具巨大的黑色棺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悸。
“子棺……”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那母棺何在?”
少年闭着眼,嘴角讥诮的弧度未变,仿佛没听见。
铁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也知晓此等秘辛绝非寻常,不敢擅动,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崔勉。
外围的潜影兽与腐骨鸦似乎也感应到营地中心那棺椁气息的变化,加上黑隼卫稳住阵脚后的反击,攻势稍缓,但依旧环伺不退,绿眼与白骨在黑暗中闪烁。
帐篷里,王一与柳轻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虽不知“玄阴子母棺”具体为何物,但能让崔勉这等人物色变,令黑隼卫如临大敌,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尤其是“子母”二字,令人不寒而栗。
王一默默调息,肋下伤处的疼痛提醒着他方才那一箭的代价,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少年最后投来的目光和话语——“这一箭,我记住了”。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陈述。
崔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黑棺旁,再次仔细审视棺盖上的符文,又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棺椁周围凝结的白霜,放在鼻尖轻嗅,脸色更加难看。
“的确是‘玄阴凝煞棺’的炼制手法……错不了。”他直起身,看向少年,“你是如何得知?又为何要夺锁魂钉钉入尸傀?你可知,此钉虽暂时阻了子棺汲魂引煞,却也可能惊醒其中沉寂的‘子煞’?”
少年终于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火光下映不出丝毫暖意:“惊醒?它何曾真正沉睡过?你们以为这棺椁是被无意中发现、封印松动的?可笑。此棺出现在此,本就是一个局。至于锁魂钉……”他瞥了一眼地上彻底不动、额头钉着乌黑长钉的尸傀,“此人中了尸蜒咒,魂魄与血肉早已被母棺遥遥操控,化为定位子棺、供给养分的‘活引’。钉死他,斩断联系,至少能拖延子棺彻底破封的时间,也免得他死后彻底化为受母棺驱策的尸傀,反噬尔等。至于子煞醒不醒……呵,钉与不钉,它迟早要醒。区别在于,是被母棺唤醒,还是自行苏醒。”
一番话信息量极大,崔勉听得脸色连变:“局?什么局?母棺在谁手中?你又是什么人?”
少年却不再回答,重新闭目,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崔勉胸中怒气翻涌,但他城府极深,知晓此刻不是逼问的时机。子棺在此,危机未解,外围妖兽环伺,这神秘少年身份不明却似乎知晓内情,还有帐篷里那两个身份存疑的散修……
他目光扫过全场,快速权衡,对铁鹰道:“先将他单独看押,封住修为,小心戒备。外围妖兽驱散即可,不必纠缠。所有人,立刻按‘乙七’预案,加固营地阵法,重点封锁阴气外泄,隔绝内外气息感应!”他特别加重了最后一句。
“乙七”预案?铁鹰闻言身躯微震,那是应对“大规模阴煞爆发或高阶邪祟现世”的最高警戒预案之一,轻易不会启用。他立刻抱拳:“遵命!”转身疾步去安排。
黑隼卫不愧是精锐,虽经变故,令行禁止。一部分人刀弓齐出,配合简易阵法,将外围妖兽逐步逼退驱散。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取出更多的阵旗、符箓和特制材料,以黑棺为中心,重新布置更为复杂严密的阵法。这次布下的阵法,灵光中带着明显的淡金色,与之前血色、黑色的阵法气息迥异,更多了几分堂皇镇压之意。
崔勉亲自指挥,不时打出法诀调整。那少年被两名黑隼卫用特制的镣铐锁住,带到营地边缘一顶空帐篷里看管起来,过程中他始终闭目不语。
营地内的混乱渐渐平息,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压抑。淡金色的阵法光罩缓缓升起,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隔绝了外部的大部分声音和气息,也使得内部那黑棺散发的阴寒被约束在一定范围,不再无限制扩散。
王一收回望向外面的目光,眉头紧锁。少年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一个局”、“母棺遥遥操控”、“活引”……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陈松小队的覆灭,恐怕不仅仅是偶然卷入白狼帮的寻宝行动那么简单。那兽皮地图指向的蛇窟,白狼帮出现在那里,中尸蜒咒的尸体,还有这具突然出现的子棺……种种线索,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王大哥,那少年说的……可信吗?”柳轻眉低声问,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稍好,“玄阴子母棺,我在宗门典籍里似乎看到过零星记载,但语焉不详,只说是上古邪修炼制的一种极为歹毒的法器或修炼容器,需以特定命格生魂血肉为引,子母相生相噬,大成之后威力莫测,但炼制过程有伤天和,极易反噬,早已失传……”
“半真半假。”王一沉吟道,“但他对棺椁和尸傀的了解,不像作假。而且,他若与布局者是一伙的,没必要冒险现身夺取锁魂钉,钉死尸傀,延缓子棺破封。这对他背后之人并无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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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来历?”柳轻眉疑惑。
王一摇摇头:“不知。但此人年纪轻轻,隐匿刺杀之术极高,对这等阴邪秘辛了如指掌,绝非寻常散修。他背后,或许也有不小的势力。”他顿了顿,“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自处。黑隼卫显然已对我们起疑,至少是戒备。这营地如今被大阵封锁,我们想走也走不了。”
柳轻眉也意识到处境不妙,忧心忡忡:“那……我们该怎么办?陈松师兄他们的仇……”
“仇要报,但先要活下来,弄清真相。”王一目光沉静,“静观其变。黑隼卫和那崔勉,此刻首要任务是稳住子棺,他们暂时顾不上我们。有机会,试着接触那少年,或许能问出些什么。小心些,别引起崔勉警觉。”
两人不再多言,在帐篷内默默调息恢复,同时留神外间动静。
营地阵法布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淡金色光罩完全稳定,将内外彻底隔绝后,空气中的阴寒感被压制到最低,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有那种透入骨髓的侵蚀之意。黑棺也彻底安静下来,不再震动,不再渗出黑气,仿佛真的被镇压住了。只有棺盖缝隙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崔勉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走到看押少年的帐篷前,挥手让守卫退开一段距离,自己掀帘进去。
帐篷内,少年靠坐在角落,镣铐加身,脸色因失血显得更白,但神情依旧平静。
“现在,可以说了吗?”崔勉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你究竟是谁?隶属于哪个组织?母棺在何处?布局者意欲何为?”
少年抬眼,淡淡道:“我说了,你会信?又或者,信了,你黑风集城主府,敢管吗?”
崔勉眼神一厉:“激将法无用。此棺出现在黑风集辖地,城主府便管定了!说出你知道的,或可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少年嗤笑,“崔勉,你‘阴风手’的名头,是靠慈悲心肠得来的?我若真将所知和盘托出,只怕立刻就要被灭口,免得走漏风声,给你黑风集惹来泼天大祸。”
“你!”崔勉气息一窒,眼中杀机涌现,但旋即强行压下。这少年心思剔透,不好糊弄。他沉默片刻,语气稍缓:“至少,告诉我你的来历。否则,我无法判断你所言真假,也无法决定如何处置你,以及……那具子棺。”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我来自‘暗河’。”
短短四字,崔勉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色剧变,甚至比听到“玄阴子母棺”时更加震惊:“暗河?!那个……杀手组织?你不是在诓我?”
“信不信由你。”少年重新闭目,“至于母棺所在,布局者身份,我确实不知。我只接到任务,追查白狼帮异动,发现他们可能与玄阴子母棺重现有关。追踪至此,见你们欲以粗浅阵法强行封印子棺,恐弄巧成拙,提前引爆祸端,才出手钉死尸傀,暂缓其破封速度。锁魂钉是我自备之物,专为应对此类阴魂尸煞。”
崔勉心念电转。“暗河”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是修真界一个极其神秘、传承悠久的杀手与情报组织,踪迹莫测,规矩森严,接手的任务千奇百怪,但收费极高,且从不轻易泄露雇主信息。这少年若真是“暗河”的人,其话语可信度便高了数分,至少,其立场可能与布局者敌对。
“你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只是追查?”崔勉追问。
“无可奉告。”少年干脆利落。
崔勉深吸一口气,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核心信息。他盯着少年,缓缓道:“即便你来自‘暗河’,此刻插手我城主府事务,伤我部下,也需给出交代。子棺之事,你既知晓甚多,便留下来协助处理。待此事了结,再论其他。”
说罢,不等少年回应,转身出帐。他需要立刻将“暗河”和“玄阴子母棺”的消息,以最紧急的方式传回黑风集。此事,已超出他所能处置的范畴。
出了帐篷,崔勉招来铁鹰,低声吩咐几句。铁鹰领命,亲自带人,从营地中选了一处距离黑棺和几个帐篷都较远的位置,开始布置一个小型传送阵,看情形是要传递讯息。
崔勉则走向王一和柳轻眉所在的帐篷。
帐帘掀开,王一与柳轻眉同时起身。
“崔前辈。”柳轻眉行礼。
王一也抱了抱拳。
崔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王一脸上停留片刻,方才外面激斗混乱,他却能准确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时机,一箭阻敌,这份敏锐和胆识,绝非常人。他开口道:“方才情形,二位也看到了。此地凶险,远超预期。你二人伤势未愈,暂且留在营地,勿要随意走动,尤其不可靠近那黑色棺椁和看押人犯的帐篷。待此间事了,自会送你们返回黑风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柳轻眉点头应下。王一则问道:“崔前辈,那棺椁……当真是什么‘玄阴子母棺’?方才那少年所言,是真是假?”
崔勉深深看了王一一眼:“此事你等不必多问,知道多了,反是祸患。安心养伤便是。”顿了顿,又道,“你方才那一箭,时机把握不错。但以后,莫要再轻易出手。”言下之意,不知是警告还是提醒。
王一不动声色:“晚辈明白,情急之下,只想略尽绵力。”
崔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柳轻眉低声道:“王大哥,他好像对我们很戒备。”
“正常。”王一道,“我们来历不明,又撞破这等隐秘,他没当场将我们囚禁或灭口,已算是克制。接下来,我们须更加小心。”
“那暗河……王大哥可曾听闻?”
王一摇头。他对此界修真势力的了解,仅限于黑风集周边和散修盟的一些常识。“暗河”这个名字,今日是第一次听到。但从崔勉的反应看,这绝对是一个令城主府都忌惮三分的庞大势力。
夜色渐深。营地内,大部分黑隼卫轮班值守、巡逻,少部分休息。铁鹰那边的传送阵已布置完成,正在调试。崔勉则盘坐在黑棺附近,闭目调息,同时时刻感应着棺椁状态。
看押少年的帐篷外,守卫增加到了四人,皆是炼气中期好手。
一切似乎暂时稳定下来。
然而,王一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那少年说“此棺出现在此,本就是一个局”。如果真是局,布局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让这具子棺破封而出?还是另有所图?
母棺又在何处?白狼帮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陈松小队发现的“黑铁匣子”,是否与此有关?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已过,到了丑时。荒谷中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停了。淡金色的阵法光罩静静笼罩,内部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巡逻卫兵极轻微的脚步声。
突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崩断的颤鸣,从营地中央,那具黑色棺椁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直透人心。
崔勉猛地睁眼,身形一闪已到棺旁。只见棺盖上那些繁复扭曲的符文,其中有三枚,竟同时黯淡熄灭!而棺椁本身,没有任何震动,也没有黑气渗出,但那种深沉的、内敛的阴寒死寂之意,却骤然浓郁了数倍!
“不好!”崔勉脸色大变,“有人在破坏母棺那边的关联封印!子棺要自行苏醒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营地边缘,铁鹰刚刚调试完成、即将启动的小型传送阵,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炸!布置阵法的数块珍贵灵晶和阵盘瞬间化为齑粉,狂暴的灵力乱流将附近的几名黑隼卫掀飞出去,铁鹰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爆炸的灵光尚未散去,那爆炸中心的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下一刻,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荡漾的地面“升”了起来!
这五人皆身着黑袍,头戴斗笠,面覆黑巾,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本来就潜藏在地下。更诡异的是,他们现身的位置,恰好处于淡金色阵法光罩的内部!显然,他们早就在此潜伏,甚至可能利用了传送阵启动时的灵力波动作为掩护,骤然发难!
五人气息晦涩,但行动间煞气萦绕,赫然都是炼气后期修士!其中一人身形略高,气息最为阴冷深沉,手中持着一杆黑色招魂幡,幡面无风自动,隐隐有无数痛苦面孔浮现。
“白狼帮,‘五鬼幡’段天狼!”铁鹰一眼认出那持幡者,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袭扰城主府营地!”
段天狼,白狼帮副帮主之一,炼气九层修为,擅驱鬼御魂,凶名赫赫。
段天狼对铁鹰的喝问置若罔闻,斗笠下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具黑色棺椁上,眼中闪过狂热与贪婪。他手中招魂幡一挥,嘶哑的声音响起:“动手!取棺!”
另外四名黑袍人身形如电,两人扑向崔勉,两人则冲向黑棺,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拦住他们!”崔勉又惊又怒,他此刻大部分心神都被棺椁异变牵制,仓促间挥袖打出数道灰白指风,射向扑来的两人,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护住棺椁。
然而那两人不闪不避,其中一人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诡异的血色图案,崔勉的指风打在上面,竟被那图案吸收,反而让其血光更盛!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股腥臭黑烟,直扑崔勉面门。
崔勉只得闪避,一时间竟被两人缠住。
冲向黑棺的两人速度极快,瞬间已到棺前。守护棺椁的几名黑隼卫挺刀迎上,刀光闪耀。但那两名黑袍人诡异一笑,身形骤然模糊,竟如烟雾般散开,让过刀锋,再凝聚时已在黑棺另一侧,手中各多了一柄惨白色的骨刃,狠狠刺向棺盖边缘的缝隙!
“尔敢!”铁鹰目眦欲裂,纵身扑来,刀光如虹,斩向其中一人后颈。
段天狼冷哼一声,手中招魂幡再挥,幡面上飞出一道凝实的鬼影,发出凄厉尖啸,迎向铁鹰的刀光。
鬼影与刀光碰撞,双双溃散,铁鹰攻势为之一阻。
眼看那两柄骨刃就要刺入棺盖缝隙——
嗖!嗖!
两支箭矢,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射至!一支射向持骨刃者的手腕,一支射向其膝弯!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正是王一!
他早在传送阵爆炸、黑衣人现身时便已警觉,悄然取弓搭箭。他深知自身重伤未愈,气血不济,强弓无法拉开,便用了那张得自蛇窟守卫的普通猎弓,箭也是普通箭矢,但凭借前世顶尖的射术和对时机的把握,这两箭依旧威胁十足!
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还有冷箭袭来,手腕一偏,骨刃擦着棺盖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另一人也被迫闪避箭矢,刺击落空。
虽未伤敌,却为铁鹰争取了一瞬之机!
铁鹰怒吼,刀势再起,将两人逼退一步。
而此刻,崔勉也终于摆脱纠缠,双手结印,一道灰蒙蒙的光罩瞬间笼罩黑棺,将棺椁暂时护住。
“结阵!绞杀!”铁鹰暴喝。
反应过来的黑隼卫们迅速结阵,刀光剑影,符箓法术,齐齐攻向五名黑袍人。
段天狼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知道突袭取棺已难成功。他招魂幡连摇,放出数道凶厉鬼影扑向黑隼卫,同时嘶声下令:“按第二计划!”
四名黑袍人闻言,立刻放弃攻击黑棺,转而聚拢到段天狼身边。其中一人猛地将手中骨刃插入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以骨刃插入点为中心,一道道裂缝迅速蔓延,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腐蚀性!
“地阴煞脉!”崔勉失声,“你们竟然引动了此地潜藏的地阴煞脉!”
地阴煞气对修士灵力有极强的侵蚀作用,更能滋养阴魂邪物。黑气蔓延极快,瞬间笼罩了小半个营地,淡金色的阵法光罩被黑气侵蚀,发出“嗤嗤”声响,灵光迅速黯淡。几名离得近的黑隼卫不慎吸入黑气,顿时脸色发青,灵力运转滞涩,动作慢了下来。
段天狼等人身处黑气之中,却如鱼得水,气息反而更盛。他狂笑一声:“崔勉!铁鹰!这子棺与地脉煞气同源,今日便让它在此地彻底苏醒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
招魂幡血光大放,幡面暴涨,无数鬼影呼啸而出,疯狂扑向那护住黑棺的灰色光罩。鬼影撞在光罩上,纷纷溃散,但光罩也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那插入地面的骨刃处,涌出的地阴煞气更加狂暴,化作一条条黑色触手,缠向灰色光罩和附近的崔勉、铁鹰等人。
崔勉既要维持护棺光罩,又要抵御地阴煞气和鬼影攻击,顿时压力大增,脸色发白。铁鹰等人也被黑气和鬼影缠住,一时难以援手。
更糟糕的是,那具黑棺在浓郁的地阴煞气和招魂幡鬼影的刺激下,棺盖上的符文又开始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棺椁内部,传出“咕噜咕噜”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中翻腾,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隐隐传来,开始拉扯周围的黑气、鬼影,甚至……生灵魂魄!
“阻止他!”崔勉嘴角溢血,嘶声吼道。
但段天狼有备而来,又借用地阴煞脉之力,一时竟占尽上风。
眼看护棺光罩摇摇欲坠,棺内异响越来越响——
“蠢货。”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看押少年的帐篷帘幕被一股无形劲气震开,那少年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镣铐,站在帐篷口。他肋部伤口似乎已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手中,捏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布满细密雷纹的珠子。
“引动地阴煞脉加速子棺苏醒?你们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嫌这‘子煞’醒来不够凶?”少年冷冷地看着段天狼,眼中满是不屑,“子母棺之所以凶险,在于子母相生相噬。母棺未至,强行以地脉煞气催醒子棺,只会让子煞因‘饥饿’和‘被遗弃’的怨念,变得彻底疯狂,敌我不分。届时,第一个被它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靠得最近的‘血食’。”
段天狼动作一滞,厉声道:“小子胡言!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们白狼帮为何要与虎谋皮,甘当他人棋子。”少年语气嘲讽,“但我懂,怎么让这子棺暂时‘睡’得更沉一些。”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枚银白雷珠化作一道流光,并非射向段天狼或黑棺,而是射向了那柄插入地面、引动地阴煞脉的骨刃!
“不好!”段天狼和那名施法的黑袍人同时色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雷珠精准地打在骨刃根部。
轰咔——!!!
刺目的银白雷光猛然爆发!狂暴的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正是阴煞之气的克星!骨刃瞬间被炸得粉碎,地面上蔓延的裂缝为之一顿,涌出的地阴煞气被雷光涤荡,骤然稀薄了大半!
招魂幡放出的鬼影被雷光扫过,发出凄厉惨叫,纷纷化为青烟消散。
护棺的灰色光罩压力骤减。
段天狼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招魂幡上的血光也黯淡下去。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少年:“你!”
少年却不再看他,对崔勉快速道:“地阴煞脉已被我暂时震散节点,但支撑不了多久!子棺被刺激,苏醒加速,必须立刻将其移走,远离此地阴脉交汇处!否则,一旦它彻底醒来,吸收足够地煞,便再也无法压制!”
崔勉此刻已对少年的话信了七八分,闻言急问:“移往何处?如何移?此棺沉重异常,且气机与地脉勾连……”
“用‘乾坤挪移符’!品阶越高越好!方向……东北!那边阳气相对较重,且有水泽之气,可稍缓其煞!”少年语速极快,“我帮你暂时稳定棺椁气机,你准备符箓!铁鹰队正,带人缠住白狼帮的,别让他们再捣乱!”
局势危急,崔勉也无暇多想,立刻喝道:“铁鹰,按他说的做!”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灵气盎然的紫色符箓,符纸非金非玉,上面符文宛如龙蛇游走,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这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张三品“小乾坤挪移符”,足以将重物瞬间传送到百里之外指定大致方位,珍贵无比。
铁鹰也知生死关头,怒吼一声,带着黑隼卫结阵猛攻段天狼五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干扰崔勉和少年。
少年则快步走到黑棺旁,无视那依旧存在的阴寒,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打出一道道玄奥的银色法诀,落在棺盖那些尚未完全黯淡的符文上。说来也怪,那些符文得了银色法诀加持,竟又勉强亮起微弱的光芒,棺内传来的吸力和怪响也稍稍平复。
崔勉见状,不再犹豫,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紫色符箓上快速勾勒出东北方位的大致意象,随即将其拍在黑棺棺盖中央!
“乾坤挪移,敕!”
紫色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团浓郁的紫光将整个黑棺包裹。强大的空间之力扭曲震荡,棺椁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段天狼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休想!”他状若疯虎,不顾铁鹰等人的攻击,强行催动招魂幡,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鬼爪撕开拦截,抓向紫光中的棺椁!
与此同时,那棺椁似乎也感应到即将被传送走,棺盖猛地一震,最后几枚符文彻底熄灭,一道粘稠如液体的漆黑煞气如箭般射出,并非射向段天狼或任何人,而是径直射向了——正在全力结印稳定棺椁气机的少年!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少年全部心神都在控制法诀上,面对这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棺煞袭击,已然不及躲闪!
眼看那漆黑煞气就要洞穿少年胸膛——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插而入,挡在了少年身前!
是王一!
他在少年出手震散地阴煞脉节点时,便已悄然靠近战圈边缘。他不知那“乾坤挪移符”能否成功,也不知接下来会怎样,但他看到少年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又独自稳定棺椁,便存了必要时援手之心。当那棺煞袭向少年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噗!
漆黑煞气结结实实地打在王一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闷响。王一身体剧震,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撞在身后少年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那煞气并未透体而出,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没入王一体内!
王一只觉一股冰寒彻骨、充满怨毒与死寂的阴煞之力,疯狂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冻结,经脉滞涩,更有一股暴虐的意念直冲识海,眼前幻象丛生,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嘶吼扑来!
“王大哥!”柳轻眉的惊呼声从帐篷方向传来。
少年被王一撞倒,迅速翻身而起,看到王一胸口衣衫破碎,皮肤下一道黑气迅速蔓延,脸色顿时一变:“棺煞入体!”
他急忙并指,闪电般点在王一周身十几处大穴,试图封住煞气扩散,但那黑气极其顽固,蔓延速度虽缓,却并未停止。
而此时,紫色光芒已将黑棺彻底吞噬。
空间剧烈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紫光与黑棺同时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凹坑和残留的阴寒气息。
乾坤挪移符,生效了。子棺被传送去了东北方向未知之地。
段天狼的血色鬼爪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狂怒之下,反手一爪将旁边一名黑隼卫拍得骨断筋折。但他也知道,事不可为,子棺已失,留下来与黑隼卫死磕毫无意义。
“撤!”他怨毒地瞪了崔勉和少年一眼,尤其是倒在地上面色迅速蒙上一层黑气的王一,狞声道:“小子,中了我白狼帮秘炼的‘子棺煞’,神仙难救!等着化作脓血吧!我们走!”
说罢,招魂幡一卷,裹住自身和四名手下,化作一道黑烟,趁乱冲破阵法光罩的薄弱处,遁入外面黑暗,眨眼消失不见。
黑隼卫伤亡不小,又顾忌王一情况,并未深追。
营地内一片狼藉,血腥气与阴煞气混杂。
崔勉顾不上追击段天狼,快步走到王一身边,查看其伤势,眉头紧锁:“好霸道的棺煞!已侵入手厥阴心包经,正向心脉蔓延!”
少年脸色难看,沉声道:“寻常驱煞丹药无用。此煞与子棺同源,蕴含一丝‘子煞’本源怨念,除非找到母棺或以更高阶的纯阳宝物强行炼化,否则……煞气攻心,必死无疑。而且,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柳轻眉已冲了过来,听到此言,如遭雷击,泪水瞬间涌出:“前辈,求您救救王大哥!他是因为救人才……”
崔勉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迅速衰弱的王一。此人来历不明,但方才确是为救这暗河少年(或许也间接帮了黑隼卫)而重伤。于情于理,他不能坐视。但“子棺煞”非同小可,连他也感到棘手。
少年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子棺虽被挪走,但棺煞既已入体,便与子棺仍有微弱联系,如同一个‘活’的标记。”少年缓缓道,“若能在他煞气攻心之前,找到被传送走的子棺,或许能借助子棺本身或其所处环境的一些特性,暂时压制甚至引导出部分煞气,争取更多时间寻找彻底化解之法。毕竟,这煞气的根源就在子棺。”
崔勉眼神一凝:“你是说,利用他体内的棺煞,反向追踪子棺?”
“不错。”少年点头,“我与……我所在的组织,有特殊秘法,或可一试。但需立刻动身,他时间不多。”
崔勉陷入沉思。子棺被挪走,去向不明,本就是极大隐患,必须尽快寻回处置。这少年来自暗河,手段诡异,或许真有追踪之法。而王一……无论如何,此人今日算是对城主府有援手之谊,若任由其死在面前,传出去也有损声誉。
片刻,他有了决断:“铁鹰,你立刻整顿队伍,救治伤员,固守营地,同时传讯城主府,详陈今夜之事,加派援手,并通传周边,留意东北方向异常阴气汇聚点。我……”他看了一眼少年和王一,“我带几人,与这位……暗河的朋友,一同去寻子棺,并设法救人。”
铁鹰抱拳:“队正小心!”
崔勉又对柳轻眉道:“你修为尚浅,且伤势未愈,留下随大队行动,较为安全。”
柳轻眉看着昏迷的王一,咬牙道:“不,前辈,我要一起去!王大哥是为救我才卷入此事,我岂能独自留下!”
崔勉皱眉,见她态度坚决,且王一情况危急,不便多耽搁,便不再反对:“罢了,跟上,自己小心。”
少年已蹲下身,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塞入王一口中,吊住其生机,又用银针连刺他数处穴位,暂时延缓煞气蔓延速度。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崔勉:“我需要一件王道友贴身携带、沾染其气息较重的物品,作为追踪引子。”
柳轻眉连忙从王一怀中取出那方她遗落、后被王一收起的丝帕。
少年接过,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只古朴的青铜罗盘,与之前药婆那寻气盘类似,但更为精致复杂。他将丝帕置于罗盘中央,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丝帕上,随即双手掐诀,低声念诵晦涩咒文。
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片刻后,颤动着指向东北方向,不再变动。
“找到了,距离约在八十里外,方位稳定,应该已落地。”少年收起罗盘,“走!”
崔勉点了一名擅长治疗和一名擅长探查的黑隼卫同行,加上少年、柳轻眉,以及被简单固定在一副担架上由两名黑隼卫抬着的王一,一行七人,迅速离开一片狼藉的营地,没入东北方向的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与渺茫的生机。
王一体内,那道阴寒的棺煞之气,仍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心脉侵蚀。
(7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