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核对十年失踪名单

林正峰的手指瞬间扣紧了枪柄，指节捏得发白。张浩往后退了一步，挡在林正峰侧面，手也摸在了枪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踩得落叶咯吱响，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黄牙：“林警官不用这么紧张，我要是想对你动手，刚才你弯腰摸盒子的时候就动手了，犯得着等你拿到东西再出来？”

“你是谁？”林正峰没松劲，眼睛死死盯着他左胳膊上的8字纹身，“吴倩倩是你拉去乱葬岗的？死者冒用她的身份，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叫陈八，这个碑坊就是我家开的，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刻碑了，”男人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来，“你师傅当年跟我认识，他把盒子放我这儿，说要是十年后还有人来查九一三，就把盒子给他，我只是按约定办事，别的我啥都不知道。”

“十年前我师傅出事，你就在这儿？”林正峰追问。

“在啊，那时候我爹还在，我就是帮着打下手，刻碑调漆都跟着学，”陈八弹了弹烟灰，烟味混著松香味飘过来，“你师傅那时候经常来我这儿蹲点，说顺通物流的车经常往这儿拉货，拉的都是年轻姑娘，我那时候不信，后来才知道，他们拉过来的人，都埋在这乱葬岗后山了。”

林正峰心里一沉，师傅笔记本上写的“顺通老板私下做人口买卖”，原来是真的。

“你刚才说吴倩倩，半年前那个姑娘确实坐我的车来的，她来应聘顺通的文员，顺通早就散了，我也没跟她说实话，就让她在这儿等，结果半道上刹车失灵冲下山了，交警都定案了，跟我没关系，”陈八耸耸肩，语气平淡，“至于那个死在文化广场的女人，我真不知道，我这半个月都在城里给人家修墓碑，昨天才回来，好多人能给我作证。”

张浩忍不住开口：“那你胳膊上为什么纹个8？好多地方都留着8的线索，是不是你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我名字叫陈八，从小到大就纹了这个，怎么了？”陈八抬了抬左胳膊，把那个8露得更清楚，“再说了，引你们过来不好吗？你们不就是想找你师傅留下的东西吗？我给你们留了线索，带你们过来拿东西，我还成坏人了？”

林正峰盯着他看了半天，没从他脸上看出慌乱，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他就是个沉得住气的老狐狸。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他想起门口那辆跟踪过来的白色捷达，赵刚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真要是动起手来，对方也不敢太放肆。

他慢慢松开扣著枪柄的手指，把师傅的笔记本合上，连盒子一起抱在怀里：“你说你只是按约定办事，那那个送地址给我的顺通老司机，是不是你叫去的？”

“是我，”陈八痛快承认了，“我不敢直接去市局找你，怕被赵刚截住，当年赵刚跟顺通老板穿一条裤子，我可不敢撞上去，只能找人把地址带给你。”

这话跟林正峰猜的一样，赵刚果然跟顺通有关系。他刚要再问顺通老板是谁，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两个人一跳，张浩手又往腰上摸了摸。

林正峰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上京本地，他接起来，语气带着警惕：“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四十多岁，哑哑的，带着点哭腔：“是林警官吗？你是查九一三旧案的林正峰对不对？我叫李梅，我是十年九一三案受害者互助群的群主，我女儿也是当年失踪的，我找了你十年了，终于联系上你了。”

李梅？林正峰愣了一下，他倒是听说过那个互助群，当年九一三案出来之后，陆陆续续有好几个失踪的年轻姑娘，家属们自己建了个群，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找孩子，也一直盯着九一三的消息。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我是林正峰，你说，有什么线索？”

“我拿到了一份十年间上京失踪年轻女性的名单，好多都是当年顺通物流招聘骗走的，我整理了大半年，刚整理完，你能不能过来跟我见一面，我把名单给你，”李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我知道你一定会重启案子的，我攒了十年的线索，都给你。”

“你现在在哪儿？”林正峰问。

“我在城郊的湿地公园，离你现在那个乱葬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李梅说，“我就在门口那个凉亭等著，就我一个人，你放心，我没跟别人说。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林正峰抬头看了陈八一眼，陈八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事儿，你们该走就走，我就在这儿待着，跑不了，你要是不信，回头叫人来抓我我也不反抗。”

“张浩，你去门口盯着，那辆跟踪咱们的白色捷达还在外面，你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动静，别让他们进来打扰。”林正峰压低声音吩咐。

张浩点点头，赶紧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得很，怕惊动外面的人。林正峰把铁皮盒子盖上，放进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里，又看向陈八：“我师傅当年怎么把盒子放你这儿的？他知道自己要出事？”

“他那时候就说不对劲，说赵刚最近盯着他盯得紧，早晚要出事，真要是出事了，别人都信他畏罪自杀，只有你会接着查，所以把盒子放我这儿留着，”陈八又吸了一口烟，烟屁股烧到了手指，他甩了甩手，“他还说，顺通老板背后有人，是市里的大人物，你查的时候小心点，别像他一样，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戳在林正峰心上，十年了，师傅临死前都还想着查案，还想着给他留后路。林正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发酸的感觉就压下去了：“我知道了，我先走，回头我再过来找你问话。”

他背着帆布包往门口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头问：“你刻碑调漆的时候，是不是会加松香？”

陈八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著的东西：“当然加，调黑漆粘得牢，不掉色，我们这儿人人都这么调，你说铁牌上沾的松香对吧？那是你师傅当年放盒子的时候，蹭上去的，那时候盒子就放在松香袋子旁边，我也没在意。”

林正峰点点头，推门出去，张浩就在门口靠着车，看见他出来，赶紧迎过来：“那辆捷达停在前面树林里，两个人坐在车上没下来，估计就是赵刚派来跟踪的，没敢过来。”

“没事，让他们跟着吧，我们去城郊湿地公园，见一个人，有线索。”林正峰把帆布包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副驾，张浩发动车子，往湿地公园开。

从陈记碑坊到湿地公园，确实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公园门口没什么人，深秋了，天又凉，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远远走过去，留下个背影。

林正峰让张浩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往门口的凉亭走，走了两步，回头跟张浩说：“你在车上等著，盯着那辆捷达，别让他们过来打扰，我去去就回。”

“好，林哥你小心点，有事喊我。”张浩答应一声，坐在车上没动，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白色捷达。

凉亭里确实坐着一个女人，穿一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半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眼睛红红的，看见林正峰过来，赶紧站起来，手都在抖。

“你就是林警官？”

“我是林正峰，你是李梅？”林正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石凳子上，“你说的名单呢？”

李梅赶紧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厚信封，信封封著口，上面写着“九一三案失踪人员名单”几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一笔一划很用力。

“都在这里面了，一共十七个人，都是十年前到五年前，上京失踪的年轻姑娘，大多是刚毕业找工作的，都投过顺通物流的简历，”李梅坐下来，吸了吸鼻子，掏出纸巾擦眼睛，“十年前第一个出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我女儿那时候跟我说，顺通物流给她打电话叫她去面试，我不让她去，她不听，偷偷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林正峰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厚的一摞，每个人都有记录，李梅真是攒了十年的心血。他心里有点发酸，这么多家长，十年了都没放弃，就等著有人能重新查这个案子。

“你怎么确定她们都是被顺通物流骗走的？”林正峰问。

“我一个个问的家属，她们手机里都有顺通物流的面试短信，有的还去面试过，回来就说不对，说地方偏得很，就在乱葬岗那边，然后没过多久就失踪了，”李梅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当年警察查的时候，赵刚说顺通已经倒闭了，老板跑了，没什么好查的，就把我们打发了，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查！”

林正峰没接话，打开信封，掏出里面的名单，一张一张看，每个人都记着姓名、年龄、失踪时间、最后出现的地点，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第三页，突然停下来，手指指著最后一个地址，愣住了。

第一个失踪的姑娘，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城郊的旧改项目，十年前顺通物流的仓库就在那个旧改项目的地块上。他再往前翻，第二个失踪地点，第三个失踪地点，全都是那个旧改项目地块范围内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北，刚好把整个地块圈起来。

这个旧改项目，当年是高天赐拿的地，高天赐现在是上京的地产大亨，当年跟赵刚他叔叔是拜把子兄弟。

林正峰刚要往下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张浩发的微信，说那辆白色捷达上的人下来了，两个人往凉亭这边走了，应该是赵刚叫他们过来抓人的。

林正峰把名单塞回信封，放进自己的帆布包，抬头对李梅说：“你赶紧从凉亭后面走，那边有个小门，出去就能打到车，先回家躲著，别让他们找到你，我回头联系你。”

李梅一下子慌了：“他们他们找过来了？”

“别怕，你先走，我顶着，”林正峰站起来，扶着她的胳膊往后面走，“名单我拿到了，我肯定会查下去，你放心，给你女儿一个交代。”

李梅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赶紧顺着凉亭后面的小路走了，很快就没影了。林正峰转过身，靠着凉亭柱子，掏出烟，点了一根，刚吸了一口，就看见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过来，站在凉亭门口，都是重案组的，他认识，是赵刚的心腹。

“林哥，赵队叫我们请你回局里，说有要紧事开会，”领头的男人笑了笑，眼神却盯着林正峰怀里的帆布包，“这位女士是谁啊？刚才跟你聊什么呢？”

林正峰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飘过去，迷得那两个人眯了眯眼。

“没谁，问路的老太太，”他弹了弹烟灰，嘴角牵了牵，“走吧，回局里，我也正好有东西要跟赵队说。”

他转身往公园门口走，手按在帆布包里的信封上，指尖能摸到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

“高天赐今天晚上在乱葬岗后山，给十年前的死人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