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黄丽讲述遭遇

领头的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黄牙上还沾著烟渍：“林警官，挺能躲啊，跑到我这儿来抓我的人，你问过我了吗？”

林正峰握著枪，往后退了半步，把枪口对准领头的，又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门口，十几个人堵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留，想要冲出去不容易。

“王彪？”林正峰盯着那个8字纹身，“我就说怎么这么巧，我刚抓了黑子，你就找上门了，你根本没跑，是吧？你故意从侧门出去，引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绕回来堵我。”

王彪往前走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钢管，钢管头还沾著水泥渣：“算你聪明，我在这儿开了五年场子，还没人能闯进来抓我的人，再全身而退出去，你今天来了，就得留在这儿。”

黑子在墙角听见王彪的声音，一下子抬起头，喊了一声：“彪哥！救我！”

“救你妈逼，”王彪骂了一句，“要不是你拉活漏了馅，能把警察引过来？今天收拾完林正峰，我再收拾你。”

黑子一下子蔫了，又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林正峰捏了捏枪柄，心里飞快盘算，张浩带着黄丽在门口，被堵在外面出不来，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对方十几个人，硬拼肯定拼不过，得想办法拖时间，城郊派出所的人接到张浩的电话，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拖到他们来就行。

他往旁边挪了挪，靠住办公桌，手指慢慢按在了手机侧面的一键报警上，一键报警直接连通市局指挥中心，位置自动发送，只要按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

“王彪，十年前顺通物流的事儿，你也有份对不对？”林正峰开口说话，故意拖时间，“我师傅当年查到你们拐卖人口，你们就把他杀了，伪装成自杀，是不是？”

王彪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笑得很大声：“林正峰，你都知道了？那也挺好，省得我跟你废话，你师傅就是我跟赵哥一起弄死的，谁让他不长眼，非要挖我们的根子，他该死。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果然，赵刚真的跟他们是一伙的。林正峰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坐实了，十年了，师父的死，终于有了准话。

“高天赐呢？高天赐是不是也有份？”林正峰又问。

“高总当然有份，没有高总，我们哪能开这么大场子，哪能安稳十年没人查？”王彪又往前走了两步，离林正峰只有不到五米远，“林正峰，你也别拿话拖时间了，派出所的人过来还得二十分钟，我们二十分钟足够把你剁了扔去乱葬岗，跟你师傅作伴去。”

他话还没说完，王彪抬手一挥：“上！给我砍！弄死他算我的！”

十几个人举著钢管砍刀就冲了上来，林正峰抬手就是一枪，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那人嗷一声倒下去，后面的人顿了一下，接着又冲上来。林正峰又开了一枪，打在王彪腿上，王彪哎呦一声，蹲下去，还是喊：“冲！弄死他！有钱拿！”

办公室地方不大，人挤着人，林正峰靠在办公桌后面，一枪一个放倒前面的，但是子弹有限，很快枪里就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他摸了摸腰间，弹匣早就打完了，刚才出来的时候没多带，谁能想到一下子上来十几个人。

最前面一个人举著砍刀砍过来，林正峰往旁边一躲，砍刀砍在办公桌上，砍进去一块木头，拔不出来了。林正峰抬手一枪托砸在他脑袋上，那人晕过去栽倒在地。

混乱中，一根钢管砸在林正峰胳膊上，疼得他手一松，枪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攥紧，往旁边滚，滚到沙发后面，胳膊火辣辣的疼，但是他顾不上揉，咬著牙站起来，盯着冲过来的人。

这时候候，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院子门口，紧接着就是大喇叭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冲在前面的人一下子停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往上冲了。王彪咬著牙，捂著腿骂：“怕什么！才来了几个警察，拼出去就能跑！”

话刚说完，院子外面响起了枪声，是派出所的民警鸣枪示警，子弹打在屋顶上，砖瓦掉下来一片。里面的人彻底慌了，纷纷扔下手里的钢管砍刀，蹲在地上举手投降。

王彪看着身边的人都投降了，气得骂了一句，扶著墙就要往窗户那边跑，林正峰一步冲上去，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腿上，王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正峰掏出铐子，咔哒一声给他双手铐住，拽起来按在沙发上。

“跑啊，你接着跑，”林正峰喘着气，擦了擦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谁划了一道，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十年了，你跑了十年，今天终于落网了。”

派出所的民警冲进来，控制了场面，张浩带着黄丽也跟进来，张浩看见林正峰胳膊上的伤，赶紧过来：“林哥，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

“没事，小伤，”林正峰摆摆手，指着地上的王彪和黑子，“这两个人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那个黄姑娘，找个椅子让她坐，给她倒杯热水，她发烧呢。”

民警赶紧安排，很快就把所有人都控制住，收拾好现场，拉着人往车上带。林正峰找了个椅子坐下，让所里的医生给包扎胳膊，就是一道划伤，流了点血，没伤到骨头，医生消毒包扎好，说没事，回去吃点消炎药就行。

黄丽坐在旁边，捧著一杯热水，手还是有点抖，但是情绪比刚才稳多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喝了两口热水，脸色也好看了点，不那么发白了。

林正峰包扎完，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掏出笔记本和笔：“黄丽，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了吗？能说的话，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被拐过来的，我们好顺着线索抓剩下的人，救别的姑娘。”

黄丽捧著杯子，点了点头，嗓子还是哑的：“我能说，我都告诉你，我就是在招聘网站上看见顺通物流招前台，工资开得挺高，我就投了简历，然后很快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面试，说地点就在裕发娱乐这里。”

林正峰笔尖落在纸上，记下“顺通物流”四个字，墨水洇开一点点，他没在意，接着问：“谁给你打的电话？去之前你坐过黑车吗？”

“我坐了，”黄丽皱着眉想了想，“我从老家坐客车到上京，出口就有个黑车司机过来问我去哪儿，说正好去这边，便宜，我就上车了，那个司机左胳膊上好像有个纹身，我那时候没看清，现在想想，好像就是个8字。”

没错，就是陈八，陈八拉的活，林正峰心里点头，接着问：“然后呢？到了这里之后呢？”

“到了这里，他们就让我填简历，然后说我合格了，让我先住一晚，明天上班，我一进房间，他们就把我锁起来了，把我手机也收走了，”黄丽说到这儿，手又抖了一下，喝了一口热水才稳住，“后来我听见他们说话，说我看着年轻，能卖个好价钱，卖到山里给老光棍当老婆，我才知道我被骗了。”

“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顺通物流？说你是顺通招的，怎么又拉到这里来了？”林正峰又问。

“提过，我听见那个王彪跟黑子说，这一批又是三个，都是顺通那边送过来的，赶紧拉走，别留在这儿夜长梦多，”黄丽点了点头，“我发烧了，浑身烫，他们说等我退烧了再拉走，不然半路上死了麻烦，就把我多留了一天，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林正峰笔尖在“顺通物流”四个字上顿了顿，果然，顺通就是最早的招工和中转环节，招到人之后，让黑车拉到裕发娱乐，再从裕发娱乐卖出去，这么多年，不知道卖了多少姑娘。

“你知道顺通物流原来的仓库在哪儿吗？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顺通老板是谁？”

“我没听见说老板是谁，就听见他们说，顺通的仓库就在高总的那块荒地上，后来倒闭了，就把人都转到这儿来了，”黄丽努力回忆著，“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我被关进来三天，一直发烧，就听见这么多。”

林正峰合上笔记本，点点头：“行了，你说得很清楚了，剩下的我们来查，你放心，我们肯定把所有被骗的姑娘都救出来，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你先跟我们回局里，做个完整的笔录，然后我们安排你联系你家里人，送你回家，好不好？”

黄丽一下子哭了，这一回是放松的哭，她对着林正峰弯了弯腰：“谢谢你，林警官，谢谢你救了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工作，”林正峰站起来，让民警先带黄丽去车上，他留下来跟派出所所长交接了一下，把黑子和王彪都交给他们，先押回所里，明天再押回市局。

交接完，天已经黑透了，林正峰坐上车，张浩开车往市局走，林正峰靠在副驾上，揉了揉胳膊，伤口有点疼，但是心里挺敞亮，抓了王彪和黑子，救出了黄丽，还拿到了顺通物流确实参与转运的口供，这一天的收获不小。

车开到大门口，林正峰下来，让张浩先把黄丽带去值班室，给她找个床躺下休息，自己拿着笔记本往询问室走，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赵刚站在询问室门口，靠着墙，看见他过来，直起了身子。

“林正峰，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端了裕发娱乐，抓了王彪和黑子，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赵刚语气皮笑肉不笑，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笔记本。

“我跟你打招呼，你不得给王彪透信，让他再跑了？”林正峰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他，“赵刚，别装了，你跟王彪是什么关系，我心里清楚，十年前我师傅的死，你也有份对不对？”

赵刚脸色一下子变了，手慢慢按在了腰上，刚要说话，远处楼梯口传来王局长的声音：“林正峰，赵刚，你们俩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话说。”

林正峰和赵刚同时抬头，王局长站在楼梯口，脸色沉得像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他们俩。

林正峰心里一动，刚才一键报警，指挥中心肯定把消息报给王局了，王局这是找他俩对质来了。

他刚要迈步，赵刚突然伸手按住了腰里的枪，对着林正峰，声音压得很低：“林正峰，你别逼我，逼急了我们同归于尽。”

走廊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黑暗中，只能看见赵刚手里的枪，黑幽幽的枪口对着林正峰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