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市诡影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八章 西市诡影
当夜,内卫司密室。
司马想与晁烨对坐,面前摊著西市地图与会馆草图。油灯下,二人面色凝重。
“内卫司可调遣十二名好手,皆擅长潜伏、夜战、擒拿。”司马想道,“京兆尹这边,晁兄可选八名胆大心细的捕手。合计二十人,分作四组。”
他手指点向地图:“甲组四人,埋伏于会馆外槐树及邻宅屋顶,监视所有可能的外部潜入路线。乙组六人,扮作胡商仆役,提前一日入住会馆中院客房,相机而动。丙组五人,由晁兄亲自率领,藏于会馆后院仓库,那里视野可覆盖阿罗撼所住的甲字三号房及周边。丁组五人,由我带领,隐于会馆前院货栈阁楼,掌控全局。”
“人手是否不足?”晁烨皱眉,“那黑白无常异常诡异,若如那夜般用毒”
“毒之一事,我已有对策。”司马想说著从怀中取出十数个靛蓝布袋,“此为我特制的‘清心辟瘴囊’,内装二十七味草药,可克制寻常迷香致幻之物。每人佩戴一囊于胸前,再以浸过解药的湿巾蒙面,双重防护。”
他又取出一叠黄符纸,与凶手所用的几乎一模一样,唯朱砂纹路略有不同:“这些是仿制的‘阳寿已尽’符,防他符中也有迷药,届时凶手若再贴符,我们的人可迅速调换,以免打草惊蛇。”
晁烨拿起药囊嗅了嗅,一股清凉辛香直冲鼻窍,顿觉神台清明,不由赞叹:“子慎思虑周全!只是那阿罗撼,我们是否要提前告知,加以保护?”
司马想沉吟片刻:“暂不告知。此人若真是目标,告知反而可能迫凶手改变计划;若他与凶手有关联,告知便是通风报信。不过,可暗中在其房内做些布置。”
“什么布置?”
“窗纸涂一层极薄的荧光粉,夜间若有异物刺破窗纸,会留下痕迹。门闩内侧系一根发丝,开门即断。地板撒一层特制香灰,脚印深浅可见。”司马想淡淡道,“这些皆是内卫司侦缉小技。”
晁烨听得咋舌,心中对这位挚友的缜密心思,更添几分敬佩。
计划商定,二人分头准备。晁烨回京兆尹挑选人手,反复演练配合;司马想则入司一趟,向内卫司少监魏槐州禀报计划,请调精锐。
魏槐州听罢,只说了两句:“圣人已知此案,望速破,安民心。内卫司人手随你调用,但切记——若涉朝中隐秘,拿人即可,不必深究。”
话中深意,司马想自然明白。他躬身领命,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三月廿三,预言中的前一日。
西市波斯会馆如往常般开门迎客,胡商往来,驼铃阵阵。无人知晓,馆内已悄然住进六名“特殊客商”,后院仓库堆满货箱的木架后,藏好了刀弩与绳索;前院阁楼的尘埃里,多了一双冷静注视一切的眼睛。
阿罗撼仍闭门不出,房中时有金属轻响。
康记药铺照常营业,掌柜是个粟特人,笑容满面,毫无异状。
夜幕降临时,长安城华灯初上,西市依旧喧嚣。但在这喧嚣之下,一场针对“黑白无常”的围捕,已如张开的蛛网,静静等待飞虫触线。
三月廿四,亥时三刻。
西市的喧嚣早已随着宵禁钟声散去,各坊门紧闭,唯有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规律响起。波斯会馆内却依然亮着几盏油灯——这是安元良按司马想吩咐,特意留下的“饵”。
前院货栈阁楼上,司马想独坐黑暗之中。
他未点灯,只凭窗外透入的朦胧月色,凝视著会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腰间“春水”软剑已解下,横放膝上,剑鞘冰凉。他呼吸悠长缓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细长的眸子在黑暗中偶有精光闪过,如同蛰伏的猎豹。
楼下中院客房内,晁烨与五名京兆尹好手藏身其中。他们扮作往来商队的护卫,白日里饮酒喧哗,入夜后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窗后。晁烨的大胡子用深色布巾裹住,横刀出鞘半尺,刀身涂抹黑炭,不反一丝光。
后院仓库的木架后,丙组的五名内卫缇骑屏息以待。他们皆著深灰色夜行衣,面蒙黑巾,手持军中制式手弩,弩箭淬了麻药,箭头用软布包裹,只求擒敌,不求致命。
甲组的四人已在外围就位:两人隐于会馆墙外的老槐树上,两人伏在对街商铺的屋顶,四双眼睛如同罗网,将会馆周边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子时将至。
最初的异动来自会馆西墙。
墙头月光下,忽然多了一道白影——惨白的长袍,垂胸的纸舌,高帽上的“一见生财”在月色下泛著诡异的荧光。那白无常如鬼魅般立在墙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纸扎的冥器。
几乎同时,东墙也现出一道黑影,青黑的面孔,高帽“天下太平”,漆黑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一东一西,遥相对峙。
阁楼上,司马想瞳孔微缩。不对——这两道身影出现得太突兀,仿佛是故意让人看见。他按住腰间剑柄,没有动。
中院客房内,晁烨差点就要冲出去,被身旁捕手死死拉住。众人屏息,等待信号。
墙头的黑白无常依旧静止。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西墙的白无常忽然动了——它竟从三丈高的墙头直挺挺地“飘”落,落地无声,宽大的白袍如云雾铺展。
紧接着,东墙的黑无常也飘然而下。
两个“无常”一左一右,缓缓走向中院。脚步轻盈得诡异,袍袖拂过石板地面,竟无丝毫声响。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二人吸引时——
后院仓库的屋顶,悄无声息地又落下两道身影!
也是一黑一白,装束完全相同,但身形稍矮,动作更为迅捷。这两个“无常”刚一落地,便如狸猫般窜向阿罗撼所住的甲字三号房!
“中计!”司马想心中警铃大作。墙头那二人是诱饵,吸引埋伏者注意,真正的杀招在后院!
他不再犹豫,身形从阁楼窗口掠出,人在半空已清叱一声:“动手!”
声音未落,他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踏雪无痕”轻功全力施展,如一道青色闪电直扑后院那两名无常!
几乎同时,中院客房木窗爆裂,晁烨率众跃出,横刀化作匹练寒光,斩向院中那对诱饵无常!
后院。
司马想后发先至,人未落地,软剑“春水”已然出鞘。剑身在月色下漾开一泓秋水般的光华,直刺那黑无常后心!
那黑无常反应极快,听风辨位,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无骨般避开剑锋,反手一鞭抽向司马想面门!软鞭破空,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响,鞭梢一点寒星闪烁——竟暗藏倒钩!
司马想剑招倏变,春水剑“风摆浮萍”展开,剑身柔韧如柳,贴着鞭身蜿蜒而上,直削对方手腕。这一招以柔克柔,精妙绝伦。
黑无常被迫撤鞭,身形暴退。与此同时,那白无常已欺近阿罗撼房门,手中一对峨眉刺如毒蝎双螯,疾刺门栓!
“休想!”司马想左手一扬,三枚铜钱激射而出,分取白无常后脑、后心、后膝!这是内卫司秘传暗器手法“三星追月”,去势刁钻。
白无常听得破空声,只得放弃破门,回身格挡。峨眉刺舞成一团银光,“叮叮”两声磕飞铜钱,但第三枚已至膝后,他勉强侧身,铜钱擦著腿侧掠过,划破衣袍。
只这一耽搁,晁烨已带人杀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