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入云

白素贞眼见王道灵毙命，心中又惊又怒，她上前一步：

“宋江！你为何要杀他？”

“如今这世上唯有他手中有解药，满城百姓的毒要如何解救？你这是要置钱塘万千生灵于死地吗？”

宋江模糊的面容上似乎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白娘子此言差矣。

“这蛤蟆精丧尽天良，竟对无辜凡人下此毒手，本座路见不平，替天行道，除了此獠，有何不对？”

“难道还要留着他继续为祸人间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素贞焦急的面容，带着一丝戏谑：

“至于钱塘百姓所中之毒……呵呵，那自然是你们这些悬壶济世、仁心仁术的大夫该操心的事了。”

“与本座这幽冥之人，有何干系？”

话音未落，那鬼影在一阵快意的哈哈大笑中彻底消散，只馀下那充满嘲讽的笑声在阴冷的乱葬岗上空回荡，刺痛着白素贞的耳膜。

月色如水，映照着残破的兰若寺。

陈烬把玩着手中的佛骨舍利，忽然问道：

“说来奇怪，金国境内的和尚，为何对宋朝朝堂之事如此上心？我见临安灵隐寺的高僧，个个都说自己是方外之人，从不掺和朝廷事务。“

公孙胜拂尘轻摆，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方外之人也是人。只要身在红尘，便难逃名利二字。“

他抬手指向北方，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金宋两国皆尊佛重道，满天神佛自然乐见其成。

但国师之位与阶下之囚——这对神佛在人间的代言人来说，可是天壤之别。“

“坦白说，“道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宋朝这位官家，实在让人看不到多少希望。临安那些高僧个个明哲保身，就是怕来日新朝清算。“

陈烬目光陡然锐利，话锋直指要害：

“听闻道长修行的紫虚观，就在蓟州二仙山。既在金国治下，莫非也想争一争那国师之位？“

这话问得诛心，却是在情理之中。毕竟眼前这位道人，确实来自敌国境内。

公孙胜不怒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陈道友果然谨慎。不过...“他掐指推算，忽然神色微动，“原来你与宋江做过一场。难怪如此戒备。“

他缓缓收起拂尘，神情变得肃穆：

“贫道与那梁山宋江，缘分早已尽了。如今云游四方，只求大道，不问庙堂。“

“那么大道去哪求呢？“陈烬追问。

“我推算的结果是，“公孙胜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跟着你，能求得大道。“

陈烬一时语塞。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因为这种玄乎的理由找上他的人了。

“自从百年前绝地天通后，“公孙胜的声音沧桑，“凡间修行者便再难飞升。”

“我师尊罗真人天纵奇才，最终也只能困在人间，直至寿元耗尽。“

他轻抚拂尘，白玉柄上已现细微裂痕，“贫道如今...也时日无多了。”

“既然在你身上看到一线机缘，说什么也要把握住。“

“我何德何能打破绝天地通？“陈烬苦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公孙胜坦然道，“方才观你与树妖并肩作战，也没看出你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本事。”

“但贫道在术数一道还算擅长，这卦象再明白不过。“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了几分，“左右眼下也无别处可去，跟着你看看又何妨？“

陈烬语气平淡：

“让你跟着我，总归是有些不便。公孙道长，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公孙胜拂尘轻摆，神色从容：“陈道友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陈烬指尖一顿，舍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眼直视道人，一字一句道：“我若是说，要你的天闲星之力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公孙胜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这天闲星命格不过是贫道的命数使然。”

“我这一身修为，皆是自三岁起便勤修苦练所得。”

“即便你将这星宿之力取了去，也得不到半分修为的提升。“

“我有没有提升，就不劳道长费心了。“陈烬语气淡然，“你只需说，给，还是不给。“

“贫道愿意给。“

公孙胜答得干脆，眼中却浮现几分困惑，“只是...这天命所归之力，要如何予人？“

“简单。“陈烬唇角微扬，“等你死了，我自然就能取到。“

出乎意料的是，公孙胜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妙极！妙极！贫道原本就打算走尸解仙的路子。”

“若他日当真能尸解飞升，这副皮囊留着也无用。”

“届时这天闲星之力，赠予道友又何妨？“

夜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

两人相视而立，一个神色淡然，一个笑意从容，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生死之事，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既然如此，“陈烬将舍利收入袖中，“那便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晨光熹微中，陈烬几人辞别了姥姥、小倩及兰若寺众鬼。

姥姥虽元气大伤，但神情释然，小倩眼中虽有不舍，却更多是为宁采臣能安然离去而欣慰。

至于宁采臣后来如何去而复返，那就是后话了，陈烬也不关心。

“诸位，保重。”

公孙胜打了个嵇首，随即袖袍一展，一股沛然清气托起陈烬与小青，直上云层。

在腾云驾雾的本事上，入云龙公孙胜比小青和陈烬都强的多，于是他带着两人返回钱塘。

与陈烬凭借罡风强行破空、小青御使妖风飞遁不同，公孙胜的腾云之术宛若御使无形阶梯，云气自然汇聚于足下，平稳迅捷，恍若乘奔御风，瞬息已在数里之外。

小青感受着这与妖风截然不同的轻灵平稳，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艳羡。

陈烬于云端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十枚流光溢彩的三魂七魄钱悬浮于泥丸宫中，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心念引动，这十枚蕴含魂魄本源之力的古钱光华大放，化作十道色泽各异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他泥丸宫中那道代表【视肉】传承的金色蘑菇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