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血鸦的绝唱

那是一个被称为“叶子”的森林之子。她的外表看起来象是一个已经完全成熟的成年女性，但整体的身高却仅仅比人类的孩童略高出一点。然而，只要看上一眼，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她与稚嫩的孩童联系在一起。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充满自然气息的深褐色，表面还点缀着尤如幼鹿皮毛般错落有致的浅色斑块。她的双手只有三根手指和一根拇指，指尖生长的并非人类的指甲，而是尤如黑曜石般锐利而坚硬的黑色利爪；那一对硕大的耳朵在火光下微微抖动，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一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长发。那是一蓬由深褐、赤红与暗金交织而成的乱发，仿佛将整个秋天的色彩都揉碎在了其中；在那些如同枯藤般的发丝间，还缠绕着真实的藤蔓、干枯的树枝以及枯萎的花瓣。

在她的头顶，那一顶由奇异花朵与荆棘藤蔓编织而成的王冠，无声地彰显著她在森林之子这个古老种族中那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

“感谢您的接见，陛下。”看到端坐在阴影中、神情显得颇为随和宽容的伊纳尔，叶子在心底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在来此之前，“三眼乌鸦”布尔登已经反复向她保证过此行的安全，但当她真正站在这个拥有着神明般伟力的人类面前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紧张。

叶子迈着轻盈无声的步伐，在伊纳尔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作为一位活了数千年的古老存在，她深谙人类社会的待客礼仪，知道在这个时候饮下主人提供的酒水，是表达善意与信任的最佳方式。于是，她没有丝毫尤豫，端起桌上的高脚酒杯，仰起头轻轻抿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那属于人类的辛辣酒液刚一滑过喉咙，叶子便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张原本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哈哈！”看着这位古老的森林女王在一口葡萄酒面前狼狈不堪的模样，伊纳尔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爽朗的大笑。

果断放弃了继续尝试这种“毒药”的念头，叶子将酒杯放回桌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辛辣感。她重新挺直了脊背，用一种仿佛刚才那场尴尬闹剧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严肃神情，直视着伊纳尔。

“正如我刚才所言，我是叶子，吾名之十六，森林王庭之女皇。”叶子那双尤如猫眼般闪铄着金绿色光泽的瞳孔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古老尊严，“我此次前来，是受‘绿先知’布尔登大人的生前嘱托，特来与统治维斯特洛的龙王进行关乎未来的谈判。”

然而，伊纳尔并没有立刻顺着她的话头切入正题，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叶子意料的问题：“我那位舅祖父，他现在情况如何？”

叶子微微一愣，但还是用一种充满敬意与遗撼的真诚语调回答道：“他的大限将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回归自然的怀抱了。”她那金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继续解释道，“绿先知之所以至今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完全是因为那棵古老的鱼梁木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维系生命的活力。一旦他的肉体脱离了生命之树的根须，他必死无疑。”

叶子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一百二十年的寿命，对于她这个已经活了数千年的森林之子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般短暂的一瞬；但对于生命尤如朝露般脆弱的人类而言，布尔登能够活到今天，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奇迹了。

听到叶子这番宣判般的描述，伊纳尔的眼神微微一黯，从胸腔里溢出了一生长长的叹息。

”公爵，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这个残酷的宇宙法则面前，人类的生命终有迎来终结的一天；在这浩瀚的星海中，就连那些高高在上、受人顶礼膜拜的神明，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永恒不朽，更何况是一介凡躯呢？

“我必须向你们表达我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在过去这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我太了解我们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了，我知道一个固执起来的坦格利安，能有多么的惹人厌烦。”伊纳尔直视着叶子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份罕见的温情。

“照顾绿先知，本就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当年没有他的到来，我们这个种族，恐怕早就已经在异鬼的屠刀下彻底灭绝了。”叶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地回应道。

。正是因为有了这位强大绿先知的庇护与指引，她们才能在夜王那无孔不入的恐怖追杀下，获得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面对这样一位挽救了她们整个种族的恩人，她们怎么可能不倾尽全族之力去守护他？

似乎是想起了此行最重要的使命，叶子的神情骤然变得无比肃穆。她缓缓伸手，从那件由落叶与藤蔓编织而成的外衣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羊皮信件。

“这是布尔登大人在陷入沉睡前，拼尽最后的清醒亲手写下的。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您的手上，陛下。”

伊纳尔挑了挑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惊诧与困惑。

这怎么可能？在他的神之视界中，未来那些数以百亿计的因果分支里，他竟然从未捕捉到过关于这封信的任何画面！布尔登那个老家伙，究竟是动用了何等逆天的手段，才能彻底屏蔽掉他那足以洞悉命运长河的恐怖预知能力的？

带着满心的疑虑，伊纳尔伸手接过了那封羊皮信。当他挑开火漆，目光扫过羊皮纸上第一行那略显潦草的字迹时，他脸上那抹随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你正在阅读这封信，说明叶子已经成功地将我这把老骨头的最后遗言，交到了你的手上。”

“读完这封信后，千万不要踏足极北之地。就让我这个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了一辈子的可悲幽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当一回真正的英雄吧。”

“夜王那个怪物已经逼近了我的藏身之处，我这具残躯注定将死于他手。但在我彻底回归尘土之前，我会给他留下一份极为‘亲切’的临别大礼——”

“血火同源。”

读到这句充满着坦格利安家族狂傲本色的豪言壮语，伊纳尔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混合着敬意与赞赏的微笑。他继续将目光投向下文。

“在我彻底闭上眼睛之前，我要谢谢你，伊纳尔。是你让我这原本已经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生命，重新找到了燃烧的价值。你根本无法想象，当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样一个存在的出现时，我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狂喜。”“谢谢你，伊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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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任何神明——哪怕是那个深渊里的寒神，窥探到我接下来的计划，我直接献祭了我的生命与灵魂作为燃料，施展了一个足以扭曲因果的古老魔法，以此来强行屏蔽未来的一部分时间线。”

“这个用灵魂燃烧换来的屏蔽魔法维持不了太久，但只要能在那关键的一瞬间打夜王一个措手不及，这就足够了。我真的很想看看，当那个蓝色皮肤的怪物意识到自己竟然死在一个区区凡人手里时，他脸上那副错愕的表情会有多么的精彩。”

看到这里，伊纳尔眼底的困惑终于彻底冰释。他终于明白布尔登是如何瞒天过海的了。然而，为了施展这种足以屏蔽神明窥视的禁忌魔法，布尔登所付出的代价，大得连那些自诩为不朽的神只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个世界上，神明看似高高在上、永恒不灭，但这不过是一个虚伪的谎言。所有的神明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衰老，如果在漫长的岁月中得不到补充，他们最终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永恒的死寂与沉睡。而这世间唯一能够让他们永葆青春、维持无上伟力的神药，就是全人类那源源不断的狂热信仰！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邪神会允许人类这种弱小的文明在大陆上繁衍生息，直到那场灭世的“漫漫长夜”降临前，他们都在疯狂地收割着人类的信仰之力。在那些神明的眼中，人类不过是被圈养在牧场里的牛羊，一旦榨干了信仰的价值，就可以被毫不留情地宰杀献祭。

“到头来，我也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将死之人了……”“谢谢你，伊纳尔。替我照顾好坦格利安家族……”

“我

读完羊皮纸上的最后一句遗言，伊纳尔深吸了一口气，任由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通过这封绝笔信中那字字带血的豪言，伊纳尔能够清淅地感受到那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这个男人，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也依然渴望着象一个真正的英雄那般在烈火中燃烧殆尽。他的这份铁骨与气节，与他那个荒淫无度、昏庸怯懦的生父——“庸王”伊耿四世，简直是天壤之别。

伊纳尔的心念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微微一动，一抹炽热无比的猩红魔火便瞬间在他的指尖跳跃而出。在那霸道绝伦的魔法火焰舔舐下，这封承载着一位传奇英雄最后遗愿的羊皮信，在眨眼间便化作了纷纷扬扬的灰烬。

“感谢你，亲手将布尔登的这封信送到了我的面前。”伊纳尔抬起头，那双紫眸中闪铄着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在布尔登那种燃烧灵魂的极致牺牲面前，任何多馀的怜悯与哀悼，都是对这位英雄最不可饶恕的亵读！那种妇人之仁，根本不配出现在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神圣战争中。

“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关乎未来的谈判吧。”伊纳尔将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一个霸道君王应有的威严与冷酷，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森林之子，“说出你们的条件吧，森林的女皇。”

感受到伊纳尔身上那股骤然攀升的恐怖压迫感，叶子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稳住心神。她用一种极其郑重且严肃的语调，缓缓提出了她们一族筹谋已久的诉求：

“第一，我们要求获得一片完全属于我们的森林领地，让我的族人能够在那里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地平静生活。没有我们森林王庭的允许，任何人类都不准踏入那片神圣的疆域半步。”

“第二，我们森林之子只向坐镇铁王座的至高国王负责，其馀的任何人类诸候，都无权命令我们。”

“第三，我们将继续遵循我们古老的律法和传统。坦格利安家族的宫廷，绝对不可以对我们森林王庭的内部律法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涉。”

叶子在陈述这三大条件时，虽然嗓音带着几分尤如孩童般清脆的甜美，但她的每一个咬字，都彰显著一位古老女王誓死捍卫族群尊严的威仪。

听完这三个条件，伊纳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前两个条件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宽厚得不能再宽厚的合理诉求，完全可以一口答应。

但是，当他听到第三个条件时，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温度更是直接降至了绝对零度。

叶子的这个提议，说白了，就是妄图在他即将创建的大一统帝国版图内，硬生生地割裂出一个完全不受帝国法律约束的“国中之国”！这对于一个渴望创建绝对中央集权、将整个星海都纳入掌控的神皇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骑在脖子上的挑衅与不可容忍的僭越！

在这个由他一手缔造的帝国里，所有的种族，无论你是人类还是古老的魔法生物，都必须毫无保留地匍匐在帝国的律法之下！

“第一条和第二条，我可以恩准。但第三条，绝无可能。”伊纳尔的宣告尤如一柄斩落的冰冷闸刀，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他的目光尤如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钉在叶子的脸上：“你们必须接受我的帝国律法，并且，这套律法必须凌驾于你们那些所谓的古老传统，甚至是你们信仰的神明之上！”

这掷地有声的霸道宣言，瞬间让叶子震惊得瞪大了双眼，那张布满斑纹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叶子看来，她提出的条件明明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只要伊纳尔点头，他就能立刻在对抗异鬼的末日之战中，获得整个森林之子一族那无比强大的魔法援助。这明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绝佳买卖啊！

然而，叶子终究还是太天真了。她那长期隐居在森林深处的单纯思维，又怎么可能理解一位立志要征服无尽星海的龙王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陛下，您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您怎么能强迫我们，将凡人的律法凌驾于诸神的神圣法则之上？！”叶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抖，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控诉。

“在我眼里，无论是凡人过家家般的规矩，还是那些泥塑木雕的神明定下的法则，都不值一提。在我的帝国里，只有唯一的真理，那就是所有人，都必须向我臣服！”伊纳尔用一种冷酷到了极点的语调，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叶子最后的幻想。

“绝对的臣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

伊纳尔那双深渊般的紫眸中，闪铄着洞悉一切的冷酷寒芒。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有一天，必须在帝国至高无上的皇权与他们信仰的旧神之间做出决择，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森林女王，绝对会毫不尤豫地选择站在神明的那一边。

但那又如何？在真龙的铁腕与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妄图违逆帝国意志的信仰与传统，都将被无情地碾作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