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餐厅

方晴蹲下来，伸手合上了那个女人的眼睛。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她是护士，见过死亡，但在这种地方见到同类死去，和在医院里见到病人死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温棠看了方晴一眼，什么也没说，从兜里摸出两颗糖，递了一颗过去。

方晴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

薄荷味的。

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那种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不知道为什么，让胸口的那种闷堵感减轻了一些。

弹幕：

“温棠的糖是万能的”

“恐怖地图生存必备物资：压片糖果（薄荷味）”

“我看方晴吃糖的时候差点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在这种地方还有人给你递一颗糖，不管是什么味的，都像是说‘你还活着’”

“温棠不擅长说安慰的话，她只会递糖”

“这比说一百句‘别怕’都有用”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一段路相对平静。走廊两侧的舱门紧闭着，有些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有些门板上有新鲜的抓痕，但没有任何东西从门后面冲出来。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林小小忽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步。

“有声音。”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扇半开的舱门。门里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种有节奏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反复碾压的声音，伴随着偶尔出现的、含糊不清的人声。

温棠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林小小在后面喊了一声“姐”没喊住，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舱门后面是一个小型的船员餐厅，几张铁桌子翻倒在地上，餐具散了一地。角落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蜷缩在两排储物柜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死死捂著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的衣服湿透了，上面有大片的血迹——

他的眼神是空的，瞳孔放得很大，嘴唇在不停地哆嗦，但没有任何声音从捂著嘴的手下面漏出来。

他吓傻了。

温棠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

“你哪个国家的？”她问。

金发男人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哪个国家的？”温棠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漂亮国。”男人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破碎。“我是漂亮国人。”

温棠点了点头，没有伸手去拉他。

她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三个人说：“他是漂亮国的。我不管。走了。”

方晴犹豫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跟着温棠走了。

林小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男人。他还蜷缩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是被抛弃之后的绝望。他可能听到了温棠刚才说的那句话。也可能没有。但他一定感觉到了——那四个人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他没有呼救。

因为他知道呼救也没用。

这里是诡异地图，规则很简单：自己管自己。如果有人愿意帮你，那是运气；如果没人帮你，那是常态。温棠帮过方晴，因为她有威胁黎朔致的资本。但对一个漂亮国人，温棠没有这个资本，也没有这个义务。

弹幕分成了两派：

“她真不管啊？”

“她凭什么管？漂亮国的人又不是她欠的”

“但她连拉一把都不肯吗？”

“拉一把？拉起来然后呢？带着他一起走？他会拖累整个队伍”

“方晴不是她救的吗？”

“方晴是华国人，而且方晴是自己跟上来的，不是温棠带着走的”

“你们吵吧，我只想说——温棠刚才蹲下来问他国籍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边界。”

“华国之外的人，她不管。残酷但明确。”

温棠走出船员餐厅的时候，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

薄荷味。

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林小小跟在她后面，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和温棠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知道了一件事：温只是会把“在乎”这件事投放到她能覆盖到的范围内——华国玩家，她自己，还有那个白衣诡异王。

超出这个范围的，她会在心里关上那扇门。

队伍沿着走廊继续前进，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温棠忽然停了下来。

冷杉。

很淡。淡到林小小和陈屿都没有注意到。但温棠闻到了。

她抬头看向走廊的天花板——那里有一排通风管道，铁栅栏后面是浓稠的黑暗。她看不到任何人影，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在上面。在黑暗中。在看着她。

他一直在跟着她。

从她离开那个半淹的舱室开始，他就一直在跟着她。不远不近，不现身，不攻击，不躲，也不靠近。就像他在等什么。

温棠对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看了几秒钟，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了。

弹幕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个微笑：

“她笑了！她对着通风管道笑了！”

“通风管道里有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你看不到，但她看到了”

“黎朔致在上面？”

“估计是，她闻到他的味道了”

“所以诡异王在跟着她？？？”

“他在她的下一句怎么说来着？”

“像猫跟着主人但不承认”

“你们够了”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队伍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三条岔路，三条都是一样的昏暗、湿滑、散发著腐臭的气味。手机上的安全出口指引在这片区域变得很不稳定，箭头忽左忽右地跳，像是在犹豫该指向哪个方向。

林小小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箭头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停在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岔路口正中间的地板下面。

“在下面。”林小小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脚下的铁板。“安全出口在下面这一层。但下面已经全是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