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惯的，都是惯的！

张秀兰、罗翠儿、周娟儿全都喜出望外了起来，连忙手脚麻利地包糕点、收钱。

许清嘉一边继续招呼客人，介绍糕点，一边适时地再切一些试吃品补充到盘子里，小家伙们也被这热闹感染，大娃和二娃懂事地帮着递油纸，大妞则被叮嘱看好二妞和三娃，不许他们乱跑。

消息传得飞快。

“寺门口有个摊子糕点好吃，还能免费尝”这话，在香客间口耳相传，不过一个多时辰，两大竹框的普通糕点和那一小篮鲜花饼，竟然都卖完了，连那些精心制作，刻了字的特制糕点也所剩无几。

谢家贵刚才见摊子生意冷清，便拿着寺里给的小木牌，去寻了早上那小和尚，讨了六碗温热的素粥端出来，想着让大家垫垫肚子。

等他端着粥碗挤回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上还堆得满满的摊板上，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块糕点了！

张秀兰正乐呵呵地书着铜板，罗翠儿和周娟儿一边收拾着空筐子，一边跟还没买到，满脸失望的客人解释：“对不住啊，这位大姐，今天的都卖完了！您要喜欢，明儿个请早！我们明天还来！”

“这就卖完了？” 谢家贵把粥碗放在一边，咂舌道，“我这才离开多大一会儿？”

“多亏了清嘉想的法子！” 张秀兰满脸红光，将数好的铜钱小心地放进钱袋里，系紧，“让大家免费尝一点，尝过就知道好吃了！”

没买到糕点的人听了，更是心痒，连连保证明天一定早点来。

“大妹子，你可得给我留着啊，我家小孙子最喜欢吃糕点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明儿一早就来，记得给我留啊！”

“行，给大家伙儿都留。”周娟儿笑着应道。

一家人就着寺里施的带着米香的热粥，简单吃了午饭，心里都热乎乎的，充满了喜悦。

“清嘉，今个儿名气算是打出去了，今天下午这要多做点吧？不然明个儿不够卖的。”张秀兰这会儿笑的都合不拢嘴了，赚的太多了，太多了啊。

“娘说的是，要多做些的，我记得隔壁财福婶子家也有板车？回去娘跟说说，借给咱家用用，咱们明个儿做两车来，肯定能行。”

“诶，包在娘身上，咱又不白借她的，娘给她十个铜板，她肯定借。”

“还是娘有成算。”许清嘉笑着说。

几个人迅速收拾好摊板，筐篮等物，装上板车，谢家贵在前面拉，张秀兰和罗翠儿、周娟儿在后面推着，许清嘉则领着几个孩子，一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过寺庙侧面的柏树时，许清嘉让家人稍等，自己去叫谢怀瑾。

走到树后，只见谢怀瑾还坐在那块石头上，书摊在膝上，却并未在看，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有些落寞。

“相公。” 许清嘉轻声唤道，“我们收摊了，该回家了。”

谢怀瑾回过神，看到是许清嘉，这嘴角才露出一点笑意，站起身，默默收拾好书卷。

许清嘉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但碍于家人都在路边等着，也不好多问，想着等回家之后，晚上再问他。

回到路上，张秀兰正眉飞色舞地跟罗翠儿她们说着今天卖糕的盛况，看到谢怀瑾蔫头耷脑地走过来，心里那点因为生意好而生的欢喜，顿时被一股“这小子又不痛快什么”的恼火取代。

她瞥了儿子一眼，也懒得问他怎么了，只对许清嘉道：“清嘉，走，咱们回家！今儿个可累坏了，晚上娘给你们炖肉吃！”

许清嘉应了一声，悄悄看了一眼身侧沉默不语的谢怀瑾，心里有些纳闷，却也只好先跟着家人往回走。

板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满载着空筐和一家人的疲惫与收获，也载着少年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不乐，缓缓驶向炊烟升起的谢家村。

张秀兰心里哼了一声，想着：惯的！都是老头子惯的！有点心事就挂脸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走在前面，但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目光扫过闷不吭声，低头走路的谢怀瑾时，就只觉得十分的无语了。

这孩子，从慈云寺那边过来就这副德行，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活象谁欠了他几百文钱似的！

张秀兰是当娘的，哪有看不出儿子在闹别扭？可这别扭闹得，在她看来，实在有点没道理，也没出息。

她脚步放慢了些，落到谢怀瑾身边，拿骼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没好气的关心道：“怀瑾，你这又是咋了？从寺里出来就拉着个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谁惹着你了？还是身子又不舒坦了？”

谢怀瑾正沉浸在自己的那点小委屈里，被他娘这么一问，那股委屈劲儿非但没下去，反而更冒了上来；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走在前面的许清嘉背影一眼，又垂下头，嘴唇抿得更紧了，依旧一声不吭。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还能怎么了？我就是想跟娘子多待一会儿怎么了？我又没说眈误看书，也没眈误正事，早上还帮忙解决了“粥钱”呢！怎幺娘就总觉得我会眈误学业，总要把我支开？以前也没见她这样啊……自从娘子进门，娘眼里好象就只有生意、赚钱，还有……

对他这个儿子，反倒管头管脚，动不动就赶他去背书，也不让他娘子多跟他待一会儿。

这些话在他心里转了无数个弯，可面对他娘那带着审视和些许不耐烦的目光，他却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顶撞母亲，那是大不孝，他读的书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他只能把满腹的委屈和那点小小的叛逆，更深地埋进心里，脸上的表情也就越发沉闷。

张秀兰等了半晌，只等到儿子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心里那点火气也上来了，她是个爽利性子，最看不得人这般扭扭捏捏，有话不说的模样。

她停下脚步，对着谢怀瑾的后脑勺，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恼意道：“问你话呢！哑巴了？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使性子？”

走在前面的许清嘉和罗翠儿她们听到动静，都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