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一回来，就嫌我脏？

宋绾云带了一盒王府新做的糕点，没有提前递帖子，也没有让人通报，直接进了门，把那盒糕点放在许清嘉面前的桌上：“你尝尝，味道不错。”

许清嘉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怎么，现在不生气了？”

宋绾云：“不生气了，你们把阿远带得确实不错。”

许清嘉：“那是他外祖父的功劳，跟我没多大关系。”

宋绾云：“行了，你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不拦着，谢怀瑾哪里敢这般教训阿远。”

许清嘉挑了挑眉，没再跟她客套。

太后娘娘也满意得很，现在小阿远每次进宫，不再象从前那样在殿里横冲直撞了，他会先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一声皇祖母，然后才坐下来吃点心。

太后问他：“小阿远，近日读了什么书？”

小阿远认真的回答：“回皇祖母，我《三字经》快背完了，又在学《千字文》了。”

太后：“那你会背了吗？”

阿远：“外祖父教了的，已经会背了。”

太后让他背了一段，他背得很顺，太后高兴得又给他塞了一把金豆子，小阿远接过来没有揣进兜里，而是转身交给了身后的随从：“放回匣子里。”

太后看他的眼神又亮了几分，隔着软垫拍了一下身边的榻沿：“你比你爹小时候出息多了。”

小阿远没有接话，只是小脸上的笑容变得傻乎乎了。

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了下去。

谢怀瑾在朝堂上越来越稳，许清嘉带娃带得也顺手了，连小阿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背书、什么时候能出去玩了。

如果年糕没有在这时候回京述职，这大约是一段难得的好时光。

年糕回京述职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徽州出发，沿官道北上，途经几个驿站歇脚换马，走十天左右到京城。

他没有绕路，也从来不在途中逗留。

这天他行到一处叫青石坡的地方，远远看见官道旁边的小山坡上有一座小庙，灰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了。

年糕原本不打算停，随行的小吏说道：“大人，这座庙据说很灵验，好多赶路的人都去上香。”

年糕：“我不信这个。”

小吏：“那也可以歇歇脚，反正离长安城里已经不远了。”

年糕看了看天色，便勒住了马，把缰绳递给随从，自己往那座小庙走去。

年糕刚走到庙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惊呼，他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辆马车正顺着坡道失控地往下冲，车辕歪斜，马匹受惊跑得极快。

车帘被风掀起来，他看见车里坐着一个人影，正被颠簸得东倒西歪，衣袖翻飞间露出一截鹅黄色的衫袖。

年糕来不及多想，向前快走了几步，在那匹马快要撞上墙角的瞬间伸手拽住了缰绳，马车猛地一顿，车上的帘子跟着狠狠荡了一下。

赶车的车夫从车辕上摔下来，滚了两圈，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抱着骼膊喊疼，年糕松开缰绳，侧过身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眉目间依稀有些熟悉，却又比记忆中长开了许多——朝阳公主。

楚知意抬起头，看见是年糕，愣了一下，象是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她抓着车窗框沿的手指松了又紧：“年糕哥哥，你真的回来了。”

年糕低头看着趴在车里的知意，嗓音有些低哑：“你怎么在这里？你皇弟呢？怎么出门没有陪你？”

知意撑着坐起来：“不用他陪，我去青石坡上香来着。”

年糕沉默了一下，干巴巴的转移了话题：“你的车夫摔了。”

知意朝车外的草丛看了一眼：“我知道，回去让人给他处理。”

年糕：“你先出来。”

知意扶着车门慢慢爬出来，落在路面上时脚步有些跟跄，象是扭了脚踝，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子偏了一下，年糕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骼膊，她站定之后说：“谢谢呀。”

年糕松开手：“你的脚怎么了？”

知意：“可能是刚刚不小心崴到了。”

年糕叹了口气：“你还能走吗？”

知意试着走了一步，又停住了，那一步迈出去后她停在那儿，象是在等那股疼过去，她顿了片刻：“走不了。”

年糕看了她一眼，蹲下身：“上来。”

知意看着他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乖乖的趴了上去。

年糕背着她走了大约两里山路。

路不好走，有些路段被雨水冲出了沟壑，踩上去会滑一下，知意趴在他背上，起初没有说话，后来慢慢开口：“你这两年怎么连封信都不写？”

年糕：“写了，写给你皇兄了。”

知意：“那不算。”

年糕：“那什么算？”

知意没接话，她不想说的太明白，过了一阵子，她又说：“你瘦了。”

年糕：“我本来就瘦。”

知意：“你以前没这么瘦。”

年糕没有接话，又走了一阵：“前面有条小溪，你洗把脸。”

知意下意识质问道：“你一回来，就嫌我脏？”

年糕：“不是，我是让你洗把脸清醒清醒。”

他在溪边蹲下来，把知意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弯腰捧了一把水：“低头。”

知意乖乖低下头，他把水轻轻泼在她脸上，又伸手柄她鬓边沾湿的碎发拨开，她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下来，落在膝头的裙摆上，洇开几朵深色的印子。

她低着头，脸颊被水浸过之后泛着薄薄的凉意，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她眨了眨眼，那滴落在她衣领的浅痕里，象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退回去了。

她抬头看他时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年糕：“你等一会儿，我去叫人找辆车来。”他说完转身走了，靴子在碎石路上踩出细小的声响，一步一步远离了那条溪流。

这天傍晚他把知意送回了公主府，她及笄之后就闹着要自己住了，幸好公主府早就修葺好了。

知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落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年糕哥哥，今日的事，多谢你。”

年糕：“不用谢。”他说完便上了自己的马，往谢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