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成了？

谢有福将手里最后一点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出声道：“是这个道理，东西好，样子再周正些，自然更招人待见。” 他看了一眼许清嘉，目光里带着些赞赏，但更多的是务实，“既然怀瑾媳妇有这门手艺，也有这个心思想做点事贴补家里，那就让她试试，反正家里豆子吃不完，本钱没几个，模子的事……” 他顿了顿，对张秀兰说，“老婆子，明天你不是还要去镇上买线吗？就顺便带着怀瑾媳妇去杂货铺或者木匠铺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模子，买两个回来。”

张秀兰见当家的发了话，立刻点头：“行，我明儿就带清嘉去寻摸寻摸。”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但谢有福的话还没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桌子边的儿子儿媳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分量道：“还有件事，得说在前头。”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咱们家没分家，按老理儿，一大家子挣的钱，都该放在一处，由公中统一管着开销，由你们娘存着。” 谢有福不紧不慢地说，“但这做糕点卖钱的主意和手艺，是怀瑾媳妇的，没有她这门手艺和这份心，家里也进不了这个钱，这以后能赚多还是赚少都是未知的，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今日也帮了忙，烧火、打下手，都是辛苦。”

他看了一眼罗翠儿和周娟儿，两人都纷纷摆了摆手说都是随手帮忙的，何来辛苦一说，是三弟妹手艺好。

谢有福摆了摆手继续道：“你们也不必这般，所以，我的意思是，以后这卖糕点挣的钱，不管多少，每次进帐，拿出一半，让怀瑾媳妇自己收着；这一半，算是她的手艺钱，她可以自己攒着，或是想买点什么贴己的东西，都由她；剩下的一半，交给你们娘。” 他指了指张秀兰，“跟你娘管着的其他家里的钱放在一处，往后家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还有怀瑾的药钱，都从这里头出。等我跟你们娘百年之后，家里剩下的这些钱，你们兄弟三个再平分。”

他这话一出，许清嘉第一个慌了神，连忙摆手：“爹，这不可以！没分家，媳妇怎么能自己留钱？这钱该全都交给娘，统一安排才是。我做糕点，用的都是家里的豆子、柴火，不过是出点力气，万万不能自己拿一半。”

她急得脸都有些发红，看向谢怀瑾，希望他能说句话。

谢怀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却没有开口的意思，午后许清嘉跟他提时，就说过这钱想补贴家用，没想自己留，此刻谢有福的安排，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谢怀瑾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但他尊重许清嘉的想法，这事，他不想擅自替她做主，全看她自己是否愿意接受。

谢有福看着慌乱的许清嘉，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坚持：“清嘉，你听爹说完，这不是跟你见外，正是一家人，有些事才要说清楚，以后才好做事，免得时间长了，心里存了疙瘩；你有手艺，肯为家里打算，这是好事。给你留一半，是应该的，也是鼓励；老大老二，你们两口子有没有意见？”

谢家富挠挠头，憨厚地说：“爹，我没意见；三弟妹能挣钱是好事，家里宽裕了，大家都好，再说了，豆子搁仓房里也是搁着。”

谢家贵也笑道：“爹说得在理，三弟妹刚进门就这么为家里想，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这钱该这么分。”

罗翠儿和周娟儿对视一眼，也纷纷表态。

罗翠儿说：“爹安排得妥当，三弟妹的手艺值这个钱，我们帮着干点活是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周娟儿也说：“就是，三弟妹你别推了，爹娘和我们都觉得这样好，你自个儿手里有点钱，想买点什么也方便。”

张秀兰也拉着许清嘉的手，温声道：“好孩子，你爹说得对，这钱是你该得的；你就安心收着，家里日子紧巴，你肯想法子，娘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就这么定了吧。”

许清嘉看着公公不容置疑的神色，又看看婆母温和鼓励的眼神，再看看兄嫂们真诚豁达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在谢怀瑾平静但含着支持的脸上，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有感动，有不安，更多的是一种被这个新家庭全然接纳和尊重的踏实感。

她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也姑负了大家的好意。

许清嘉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站起身，对着谢有福和张秀兰，郑重地行了一礼：“爹，娘，兄嫂……清嘉谢过大家，既然爹娘和兄嫂们都这么说，那……那我就听爹的安排，我一定好好做，争取，争取多卖些钱。”

“哎，这就对了！” 张秀兰高兴地拍拍她的手。

谢有福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恩，坐下吧，明天跟你娘去镇上，好好挑挑模子。”

“哎。” 许清嘉应声坐下，心里那股因为想赚钱贴补家用而起的劲头，仿佛被注入了更实在的力量，她想了想有说，“爹娘，这糕点日后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要是够相公的药钱，那相公的药钱和模子钱，日后都我自己出的好。”

“这……”张秀兰有些尤豫。

“娘，您和爹别推辞了，相公好了之后还要读书，科考，到处都要用钱，都从公中出，我和相公实在过意不去，您和爹就答应了吧，不够的话您再添行不？”许清嘉坚持道。

“就按清嘉说的吧，不够的话，老婆子你给他们贴补贴补。”谢有福发话道。

许清嘉这会儿不再仅仅是出于报恩和责任感，更多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期待和动力，她偷偷攥了攥放在膝上的手，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下午拿着那十六枚铜板的感觉。

一半，就是八文……虽然很少，但这是一个开始，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个家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也让病榻上的那个人，能更快地恢复健康，安心去读他的书，让他们有靠山。

饭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孩子们不懂大人们在商量什么，只知道以后还有好吃的糕，高兴地拍着手，大妞凑到许清嘉身边，小声问：“小婶婶，以后糕糕都有花纹吗？像花儿一样吗？”

许清嘉摸摸她的头，柔声道：“恩，小婶婶明天去买模子，回来给大妞做带花儿的糕，好不好？”

“好！” 大妞开心地笑了。

谢怀瑾看着许清嘉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和她与孩子们说话时自然流露的温柔，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个家，真的因为她的到来，变得越来越好了；那他，也要快点好起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