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榕村

趁着等花婶子的空档，林舒将竹框里的紫菀花这些都拿出来晾晒，四个海蚌则放进桶里加上水先养着。

宋兵见林舒养海蚌，赶忙将放在一边的包袱打开，把里面剩下的海蚌全拿出来，“这些都给你吧，我拿回去也没什么用。”

林舒不肯要，“怎么会没用，海蚌肉可以吃，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开出珍珠。”

宋兵挠头，“我知道什么地方能捞到这种海蚌，家里经常吃，早都吃腻了，珍珠家里也有不少，对我们农家人来说，没什么用。你就收下吧，就当是出诊的费用。”

听他这么说，林舒也就不再推辞了，只是家里的木桶太小，装不下这些海蚌。

宋兵说，“不用养着也没事，没那么容易坏，你回来后直接都开了就行。”说着又将开蚌的技巧教给林舒，林舒都一一记下

很快，花婶子过来了，和林舒宋兵一起赶往大榕村。

大榕村距离秀丽村有三里多路，三人赶到大榕村时已经是中午饭点，村里不少人正端着碗东家西家的串门，有人见到宋兵带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回来，好奇的上前打听，“小兵，这是你家亲戚啊？”

宋兵看了林舒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也就没多说，含糊的应是，加快步伐带着两人回到家里。

宋兵一进院子，正在院里扫地的年轻姑娘笑着迎上来，“哥，海蚌都换出去了？”

宋兵点头，“恩，都换出去了。”说完侧身让了让，跟宋丽介绍，“这位是林同志，这位是花婶，林同志是大夫，我请她来给咱妈看看。”

宋丽一听林舒是大夫，立即丢开扫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热情的招呼，“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水。”

林舒这会确实渴了，顶着大太阳走这么久的路，后背都湿透了。

喝水时，林舒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宋家，房子不大，一共就三间屋，院子也很小，但用的材料却是石头垒砌的，结实耐用，尤其在这海岛上，这样的房子住着才安心，且处处收拾的很干净温馨，可见家里人都是勤快的。

放下碗，林舒朝宋兵道：“带我去看病人吧。”

兄妹俩一起带着林舒和花婶子进了母亲刘旺娣的房间。

面南的房间开着窗，光线很足，木板床上的刘旺娣似乎睡着了，侧躺着一动不动，身形很瘦，搭在床沿的手跟枯枝没两样，脸颊更是凹陷的吓人。

林舒一看刘旺娣这模样心里就是一沉，不说别的，就这面相，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这种面相，她在前世看过很多，多是得了绝症，且发展到晚期无药可医，身体忍受不住病痛的折磨，托各路关系辗转找到她和师父的研究所来，只为求得能减轻身体疼痛的药。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不疼的，但却吃不下，睡不好，身体日渐衰弱，没日没夜的熬着，直到下不来床，慢慢耗尽所有生命力。

针对这样的病人，林舒手里也有药方，治不好末期绝症，却能让末期绝症的病人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吃下一些东西，能睡上好觉，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象个人，体面的离开。

林舒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伸手轻轻搭住刘旺娣的腕脉。

刘旺娣似乎感觉到有人碰她，很快睁开了眼睛，见到房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下意识抽回手。

宋兵想要阻止，林舒却先开口，“可以了。”

林舒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站起身，对宋兵和宋丽说，“出去说吧。”

宋兵的心里疯狂打鼓，很忐忑。

宋丽留下照顾刘旺娣，宋兵则跟着林舒出了房间。

林舒指了指院子一角，那边有一处背荫，“去那边说吧。”

宋兵心里越发慌乱，总觉得林舒会说出很不好的消息。

到了背阴处，林舒没绕弯子，直接了当开口，“你母亲这病应该很多年了吧。”

宋兵点头，“是，七八年了，早前就只说肚子有点疼，疼个几天又会好，有时疼的久了，去卫生所拿点药吃了也就好了，就是经常犯病，她自己也习惯了，直到去年夏天，她开始吃不下饭，人也越来越瘦，去医院医生说她是胃病，说她平时太过劳累，又没有好好吃饭休息，让在家好好休息，补充营养，慢慢养胃，可这都养了大半年了，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差，最近吃什么吐什么，连粥都喝不下去，只能吃点鸡蛋羹。”

林舒叹了口气，不忍心说，但还是得说，“你妈这是胃癌，已经晚期了。”

宋兵一听胃癌两个字，只觉天旋地转，脑子嗡嗡的，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抖着唇问：“你，你的意思是，我妈的病，治不好了？”

林舒点头。

眼泪从宋兵眼框里奔涌而出，一个七尺男儿，突然捂着脸蹲下呜呜哭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有过猜测，村里的绝症老人他见过，和妈妈的情况很象，只是他不愿去多想，心里始终抱有一些幻想，幻想妈妈某天能好起来。

花婶子在一边看着，也跟着红了眼框，“小宋啊，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别让你妈知道，不然——”

后头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林舒和宋兵都懂。

许多病人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后，心情会变得极度恐慌，甚至丧失活下去的信念，这对病情极为不利，原本三个月的寿命，可能会缩减至一个月，甚至更短。

宋兵抹去泪，哽咽着点头，“我知 道，我明白。”说完他看向林舒，又问：“我妈她，还剩多少时日？”

“最多三个月。”

宋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过了好一会才停止哽咽。

见他逐渐平复了情绪，林舒这才开口，“宋同志，我可以针对你妈妈的情况，配制一种能减轻她病状的药，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好过一些，只是这药花费有点大，你愿意吗？”

宋兵立即一口应下，红着眼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爸死得早，是我妈拼了命把我和小丽拉扯大，要不是为了我们，她也不会熬出这个病。都是为了我们，都是为了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