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负心
书名:盗墓判无期,国安请我去镇邪 作者:深海时光鲸
第五十四章 负心
阁楼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晕在红木妆台、猩红嫁衣上反复晃动,将整间屋子衬得喜庆又诡寂。
没有阴风呼啸,可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不是阴煞侵蚀,而是一种积压了千百年的死寂怨意,死死裹住整座阁楼,让人连呼吸都倍感滞涩。
红衣女子依旧背对着沈砚,身姿窈窕娉婷,端坐镜前,指尖还停留在鬓边步摇之上,动作轻柔温婉,宛若待嫁的寻常佳人。
可她方才那句“我等了你两千年”,字字拖着空寂的尾音,跨越无尽岁月,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砚立在门口,大红喜服加身,神色却始终冷静沉稳。
他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开口辩解。
经过连日推演,他早已清楚,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民国惨死的柳凝霜,那只是古镇剧本强加的皮囊。
她是被汉代方士祭坛困住、循环往复两千年的执念灵体,是这座戏台真正的戏主。
两千年轮回,无数次开镇,无数次筛选血脉。
她一直在等,等的从来不是随便一个闯入者,而是身负同源方士气息的自己。
沉默的僵持持续数息。
终于,镜前的女子缓缓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头,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几分闺中女子的委屈,可那温柔之下,藏着压得人窒息的偏执与寒凉:“你为何,现在才来?”
话音落下,阁楼里的烛火猛地一颤,半数烛火骤然压低火光,屋中光影瞬间昏暗大半。
“整整两千年。”
她的语调渐渐变冷,温柔尽数褪去,染上刺骨的幽怨,“我一年一年等,一轮一轮盼,看着旁人入戏、死局、消散,看着世间寒暑更迭、山河变迁。你明明有血脉牵绊,明明与我命中相契,为何偏偏迟了这么久?”
沈砚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两千年岁月轮转,世事迭代,我从未记得与你有旧。”
这句实话,像是瞬间刺痛了她积压千年的执念。
女子肩头微微颤抖,下一刻,她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狰狞鬼相,她的脸清丽温婉,眉眼如画,正是县志中记载的柳凝霜模样,完美得近乎虚假。
可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活人温度,漆黑空洞,看不见瞳孔,盛满了跨越千年的孤寂与怨毒。
“不记得?”
她轻轻笑了,笑意极浅,却透著彻骨的疯癫,“你果然和从前一样,薄情寡义,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从前?”沈砚紧盯她的眼眸,试图捕捉线索。
“我们本是前世姻缘,生前结发,许诺相守一生一世。”女子缓缓起身,大红嫁衣裙摆拖地,步步无声,缓缓朝他走近,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偏执。
“生前是夫妻,死后亦该同契同心。你转世轮回,洗去记忆,唯独血脉牵绊不改,可你却迟迟不归,留我一人困在这方寸戏台,生生熬了两千年。”
“我守着婚约,守着祭坛,守着一场永远唱不完的婚戏。”
“我等你归位,等你履约,等来的却是一次次落空,一次次目睹旁人替你赴死。”
她站在沈砚面前,咫尺之距,嫁衣上的红绸轻轻拂过他的衣袖,虽没有煞气反噬,却比任何阴邪利爪都让人恐惧。
这不是怨灵乱杀的疯狂,是执念根深蒂固的偏执,被剧本囚禁千年的扭曲。
沈砚心底寒意层层攀升。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民国书生与佳人的悲剧,是一场横跨两千年的禁锢契约。
前代的每一个入局者,都是被她认定的“转世之人”,所有惨死献祭,都只是她漫长等待里,一次次落空的迁怒。
“你怨错了人。”沈砚沉声开口,“我并非你等的故人,只是恰逢其会,误入戏台。”
可这句话,在她听来,只是负心人的推脱狡辩。
女子眼底的空洞骤然翻涌,浓郁的黑雾从她裙摆下蔓延而出。
下一秒,猩红嫁衣瞬间血色暗沉,原本精致的妆容寸寸开裂,面皮下透出青黑死寂的尸色。
“你还是不肯认我。”
她轻声呢喃,语气骤然决绝,“既然你不肯认账,那便重走旧路。”
“前世我为你殉情,今世,我再为你殉一次。”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阁楼的红绸尽数狂舞,烛火骤然拔高三寸,火光化作诡异的血红色。
没有任何预兆,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猩红如血的契线,毫不犹豫,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漫天纷飞的红色衣袂碎絮,像血色蝶粉般飘满整间阁楼。
她清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灰白,肌肤迅速干瘪失色,眼底最后的微光彻底熄灭。
她在复刻民国戏本里的结局,复刻千年前的殉情之路,以自身灵体崩碎为代价,锁死这场跨越千年的婚约。
沈砚瞳孔骤缩,下意识运转墨蓝色煞气护体,却发现周身所有规则之力尽数收拢、锁紧,他被无形的红绸困住,动弹不得。
阁楼之内,戏台规则疯狂震荡,层层叠加,死死锁定他一人。
眼前的红衣身影渐渐透明、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猩红雾气,萦绕在他周身。
那温柔又偏执的声音,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的阁楼里,阴冷刺骨:
“生前夫妻,死后同契。”
“我殉情而终,轮到你了,我的新郎。”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柳宅骤然死寂。
庭院的风声停了,烛火的跳动停了,连远处古镇的喧闹、戏台的戏文,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阁楼,和被规则死死锁死的沈砚。
漫天红雾缠上他的四肢、脖颈、心口,化作细密的红绳,复刻着预言里的悬梁献祭之态。
白清鸢预见的死亡画面,此刻正在他身上精准上演。
殉情闭环已成,戏本结局锁定。
按照千年剧本,女方殉情,男方必随之赴死,煞气被尽数抽干,魂飞魄散,成为祭坛的养料,完成新一轮的闭环献祭。
两千年,无数入局者,全部死在这一步,无人例外。
红绳越收越紧,心口的禁锢越来越重,体内的墨蓝色煞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被牵引、被抽取。
耳边那道虚无的声音沉寂许久,此刻终于再次响起:
“她以灵体殉情,彻底锁死婚嫁契。”
“顺从剧本,你会被吸干煞气,悬梁而死,循环重启。”
“破局之路,唯有逆势改戏。”
沈砚立在血色烛光之中,周身红绳缠体,死亡的窒息感步步逼近,可他眼底没有慌乱,唯有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所有人都以为,入戏是为了活命,殉情闭环是必死结局。
可此刻他心知,这是千年戏本的最终死局,也是唯一的破局拐点。
顺从,便是重蹈无数前人的覆辙,沦为祭品,永困循环。
逆势,便是逆天改戏,对抗两千年的规则闭环。
殉情已定,宿命锁死。
现在,轮到他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