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交代
书名:盗墓判无期,国安请我去镇邪 作者:深海时光鲸
第二十九章 交代
木门的裂缝越来越宽,像一张被撕开的嘴,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缝隙往里钻,所过之处,地面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最前排的战士用身体顶着门,肩膀抵著木板,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浑身一颤,胳膊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老人抱着孩子缩在大厅最里面的角落,没人哭,也没人闹。
小孩子被奶奶按在怀里,捂著嘴不敢出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惧,却乖乖的,连抽泣都压在喉咙里。
老人们手里攥著朱砂符,有的在低声念佛,有的摸著怀里孙辈的头,脸上是历经世事的平静。
活了大半辈子,故土难离,真到了这一步,反倒不怕了。
护村队的青壮年们站在战士身后,手里攥著锄头、菜刀、削尖的木棍,手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没人说话,可眼神里都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他们是庄稼人,没打过仗,可他们知道,身后就是老婆孩子,退一步,家就没了。
“咚 —— 咚 ——”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
木板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雾渗进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地面上铺出薄薄一层黑色,像潮水一样慢慢往大厅深处蔓延。
王勇顶着门,回头嘶吼:“苏队!沈哥!你们拿主意!这门撑不了三分钟了!”
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沾了黑纹,胳膊麻得快抬不起来,却依旧死死抵著门板,后背的作训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沈砚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苏凌:“借一步说话。”
他转身走到大厅最里面的立柱后面,避开了人群。
苏凌愣了一下,随即跟了过去。
立柱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稍稍隔开了嘈杂的撞击声。
沈砚从怀里摸出青铜八卦佩,又拿起那卷帛书,一起递到苏凌面前。
玉佩的黄光已经很黯淡了,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却依旧散发著微弱的暖意。
“我走了之后,你拿着这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等煞核散了,阴雾会退三天。三天时间,足够你们带着村民撤到县城,联系总部布防。”
苏凌看着他递过来的玉佩,没伸手接,喉咙发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去主墓,成了,煞核溃散,阴煞会退回去,封印能暂时稳住。你们抓紧时间撤人,再想办法加固外围封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帛书夹层里还有一段修封印的口诀,陈默能看懂,照着做就行。不用追求彻底封死,撑到总部增援来就够了。”
苏凌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沈砚的脸,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左脸颊上的青黑纹路若隐若现。
“还有我妈。”
沈砚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指尖轻轻蹭了蹭照片上母亲的笑脸,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减刑、特赦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肾源应该快到了,手术你帮我盯着点。术后护理麻烦你多费心,她一辈子没享过福,别让她受委屈。”
他说得很轻,很淡,像在托付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听起来是那么沉重。
这不是任务交代。
是遗言。
“不行。”
苏凌猛地摇头,声音都在抖,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同意。” 她看着沈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进山到现在,张野没了,先遣队没了,基地的战士牺牲了一个又一个,村里的人也没了好几个。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不能再搭上你。”
“沈砚,你听着。”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就算煞核散了,就算阴雾退了,你要是没了,这场仗我们赢了也没意义。这座山的封印,以后还会松;外面的异灵,还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你活着。”
她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安抚。
从监狱里把人提出来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个有利用价值的罪犯,是完成任务的工具。
可这一路走下来,从定穴破局,到舍身关毒气瓶,再到孤身取佩、断后封门,到现在站在这里,打算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活。
她早就不把他当犯人了。
他是队友,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没有什么必须牺牲的道理。” 苏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们再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陈默还在翻书,林小冉也在想办法压制煞气,再等等...”
“等不起了。”
沈砚打断她,目光投向大门的方向。
门板的撞击声越来越密,裂缝已经宽得能塞进拳头,黑雾像流水一样往里灌。
“再等下去,门破了,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凌,“没有别的路了。以煞制煞是唯一的法子,我是唯一合适的人。”
他体内的煞气最重,和棺影同源,也只有他,能靠近煞核而不被瞬间吞噬。
换了别人,刚走到主墓室门口,就会被影煞撕得连骨头都不剩。
“总有人要去。”
沈砚笑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像冰面上掠过的一道光。
“我去最合适。”
他有手艺,懂墓葬,能找到煞核。
他体内有同源煞气,能撑到冲击的那一刻。
而且,他无牵无挂,唯一放不下的母亲,有人能替他照顾。
怎么算,都是他最划算。
苏凌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行动负责人,她比谁都清楚,沈砚说的是对的。
这是死局。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牺牲一个人,换所有人活。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说不出 “你去吧” 这三个字。
理智和情感在心里撕扯,疼得她胸口发闷。
“轰隆 ——!”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整座主楼都跟着晃了一下,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要破了!”
王勇的嘶吼声带着破音,混杂着战士们的惊呼,还有村民压抑的吸气声。
沈砚和苏凌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反复的撞击,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下一秒。
“哗啦 ——”
整扇木门彻底碎裂,木屑横飞。
黑色的潮水顺着缺口蜂拥而入,像开了闸的洪水,带着刺骨的寒气和尖锐的呜咽声,朝着大厅里的人群席卷而来。
“跟它们拼了!”
最前排的一个护村队汉子大吼一声,是村里的老猎户,脸上有道长长的疤。
他举着手里的猎叉,想都没想就迎著黑潮冲了上去。
“老赵!”
有人惊呼。
汉子的身影瞬间就被黑雾吞没了,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来,只剩猎叉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很快结上了一层黑霜。
可没人后退。
剩下的护村队员们红着眼,举著锄头、菜刀,跟着就要往前冲。
战士们也端起了枪,哪怕知道子弹没用,也做好了肉搏的准备。
没时间争了。
苏凌看着涌入的黑潮,看着前赴后继的人群,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沈砚收回目光,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攥紧了青铜八卦佩,转身就要朝着侧门的方向走。
那里有条暗道,能通往后山,绕去主墓的生门入口。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苏凌的手很凉,攥得很紧,指尖都在抖。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四个字:
“活着回来。”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答应。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快步走进了侧门的黑暗里。
身后,是潮水般的黑影,是嘶吼的人群,是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死战。
身前,是通往主墓的路,也是通往死亡的路。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