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以下犯上

夜深已深，篝火明亮。

结罗侧躺着闭目假寐，邪见蜷成一团打着细鼾。

犬夜叉没什么睡意，独自依靠在枝丫茂密的树梢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的明月。

月光姣洁得有些过分，边缘隐隐透着一圈淡薄的月晕。

‘快要到朔月之夜了么？’

半妖的狗子，有些出神。

这个世界的半妖，与其他动漫里那些混血妖怪略有不同。

每逢特定的时期，体内流淌的妖力会如同退潮般完全隐没，肉体在短暂的时间里褪去妖的特征，呈现出纯粹的人类形态。

这段脆弱的时光，被半妖们称之为“朔”。

每个月内，半妖们都会发生一次“朔”，不同的半妖，朔的时间也不相同。

每逢“朔”降临，曾经的犬夜叉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钻进山洞深处，蜷在枯树洞里，或是藏进水声轰鸣的瀑布后面，独自一人期待着天亮。

这份秘密，除了早已去世的母亲十六夜，就只有橘梗知道。

‘现在的我，还需躲吗？’

犬夜叉心中问了自己一句。

人类的体魄在魔力的加持下，早已步入了超凡的领域——不，那不仅仅是“步入”。

他如今的身躯，是常人的双倍体魄，从力量到速度，从耐力到感知，所有基础素质都被【诸天唯我】硬生生地翻了一番。

单凭这具肉身，他就能在妖怪横行的战国时代闯出一片天。

一如七人队中的队长蛮骨。

再加之，还有那尚未真正展露过的【固有灵装】。

犬夜叉估摸着自己人类形态下的战斗力，不下于原着里初次掌握爆流破时期的“自己”，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

至少，不虚这个时候还没有拿到斗鬼神的杀生丸。

另外，眸子里隐藏着铁碎牙的黑珍珠，还需要大狗来取下。

风从山谷那头吹来，撩动犬夜叉额前的银发。

月色正浓，万籁俱寂。

“还不睡吗？”

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轻而柔，混着夜风灌入耳中。

犬夜叉没有理会。

他早就感知到结罗借由林间各处的发丝，轻盈地荡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身边。

梳子精站定后也没多说什么，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短发，顺着狗子的目光望向那轮明月。

“是在担忧西国战事？”

结罗随口找了个话题。

“西国的人死绝了，都跟我没关系。”犬夜叉不屑道。

在那片土地上，幼年的他可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被这句话噎住的结罗，索性就跟犬夜叉挤在了一起。

反正这具身体都被狗子碰了个遍，美人计不用白不用。

犬夜叉也是有便宜就占，抬手就揽住了她的肩。

就在结罗兴致高昂时，耳边传来狗子低沉的嗓音。

“新月之夜，便是我的‘朔’。”

就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结罗偏过头来，眼眸骤然睁大，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难以置信。

半妖的朔，是每一个半妖都会守口如瓶的秘密。

他就这么淡然地说了出来，象是在告诉她明晚可能要下雨。

犬夜叉迎着她震惊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银色的刘海下，平静的眸子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弧光。

“那是我允许你，最后一次以下犯上的机会。”

结罗怔了一瞬。

搞不明白犬夜叉脑回路的女妖怪懒得去想了。

也不去思考真假，因为那没有多大的意义。

结罗向后一顶，干脆翻身跨坐到他旁边。

纤细的肩头，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下可谓是老奸巨猾。

“现在我就以下犯上，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小小妖怪，安敢放肆！”

棒打妖怪的一夜匆匆过去，天光未亮透，山雾还懒懒地缠在溪谷腰间，邪见已经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跟着杀生丸风餐露宿这么多年，他别的本事不敢说，野外生存技能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他拄着昨夜捡回来的人头杖，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

犬夜叉与结罗都不见了踪影，孤男寡女会去干什么，邪见大爷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

‘真是荒淫！’

‘不过，也是好机会，现在正是自己表现价值的时候。’

邪见把长袍撩起来往腰带里一掖，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溪边。

晨光初透，溪水清可见底。

一尾尾银鳞鱼在圆滑的鹅卵石间，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一条最肥的，猛地扑了下去。

“区区凡鱼，今日便叫尔等领教我邪见大人的手段。”

一会工夫后，邪见蹲在火堆旁，用小刀将鱼一条条剖净，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到火边。

鱼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泛起金黄，油脂滴落，嗞嗞作响，一股焦香混着河鲜特有的清甜气息在林间弥散开来。

“这次杀生丸少爷有了犬夜叉少爷的辅佐，一定能杀光那些该死的豹猫。”

“而带回犬夜叉的本大爷，也是功不可没，嘿嘿。”

想到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面却会很高兴的杀生丸，邪见也是开心得鼻子冒泡。

休息了一夜依旧龙精虎猛的犬夜叉，嗅到了烤鱼的焦香，抬手拍了拍身上那团柔弱无骨的温热之物。

“起来了。”

结罗从他胸口“恩”了一声，懒洋洋地支起身子。

几缕凌乱的短发翘在耳边，被晨风一吹才慢慢软下去。

日头攀上山顶时，三人踩着林间碎金般的晨光，踏上了前往西国的路。

邪见拄着人头杖走在最前头开路，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沿途的地形与妖怪分布。

结罗跟在他身后，发丝在晨风里懒洋洋地飘着，时而拂过灌木丛切碎几只飞虫，时而探入草丛斩断挡路的藤蔓。

犬夜叉落在最后头，边走边啃着半条没吃完的烤鱼。

走出山林的那一刻，前方的视野壑然开朗。

缓缓下行的草坡，连着远处低矮的丘陵。

天光从头顶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晃得人微微眯眼。

犬夜叉回头望向枫之村的方位——看不见村子，看不见御神木，也看不见橘梗长眠的山坡。

他转回头，将最后一口鱼肉撕下来，嚼了嚼，咽了下去。

下次再回来时，一切都将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