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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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再黑一些的环境吗？”

“不用，只要有阴影就行。”

周围能见度不是很高，林恩左右看了看，惊愕地发现以自己“博学者”的视力已经有些看不清拉弥亚的背影了，急忙摒息凝神，拿出了自己的皮面小笔记本：“能说说你们潜入阴影的原理吗？”

拉弥亚点点头，停下脚步，转过身：“原理很简单，我并不是真正地潜入了阴影，而是利用阴影隐藏身形。”

她后退一步，整个站在了阴影中。

“能看到我吗？

“能看到。”

“那现在呢？”

拉弥亚用非凡能力藏入了阴影的角落里，原本还能看清楚的人形轮廓象是水滴融入池塘一样消失了。

林恩壑然瞪大了眼睛：“我的眼睛看不到你了，但是我的灵性直觉还能感受到你的大概位置————看来是因为你的串行比我低，如果你再晋升一次，我的灵性直觉也会摸不准你的方位。”

他从皮质笔记本的夹缝里掏出一张5镑的纸币，先是向前伸出了手，然后忽然转头，将手伸向了左侧，刚好递到拉弥亚的面前。

“给你。”

拉弥亚拿走了报酬：“还准备吓你一下，你的眼睛真不错。”

“比起好眼力，我倒是更想要厉害的非凡能力，所以才会添加冒险团队啊————”

林恩笑着叹了口气，推了一下眼镜，随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卡兰和莉拉他们已经在旅馆的门口等待了，换掉了有着诸多口袋的外套、挂着枪支和子弹包的腰带，换成了普通的衣服，然后将手枪藏在了衣服的宽松处。

说是简单的潜入调查，但没人会真的不带武器。

拉弥亚走了过去，看着跃跃欲试的三人，问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那就出发吧。”

镜湖和子爵家的城堡距离城镇有差不多五公里，对普通人来说也就是跑一会儿的功夫，非凡者更快。

有一条从城镇直通城堡的大路，但他们显然不能走那边，只好从侧面绕路过去。这一路上都没什么灯光，只有城堡上的窗户里流露出光亮，镜湖也折射着红色的月光，还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按照拉弥亚的计划，她和林恩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城堡周围并且开始初步侦查，如果发现有危险，就留下情报示警甚至直接放弃，如果一切正常，就给走在后面的“游客”三人组一些提示。

没过多久，拉弥亚就靠近了第一栋建筑。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总说自己没多少能力的林恩居然也勉强跟上了她的移动速度。

卡兰都不一定能跟上！

难道侦探能连其他非凡者的体能都模仿过去？不太可能吧————林恩看上去也就是个正常的大学生，没可能跟上被强化了体能两次的串行8非凡者。

拉弥亚没说话也没多问，当前方逐渐变得明亮，城堡附近的煤气路灯快要照亮脚下的——

时候，她停了下来，躲在了一棵树后，顺便把几米之外累得气喘吁吁的林恩也拽了过来。

刚躲到树后林恩就直接坐下了，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紧接着，他用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又抹了抹脸，调整了一下眼镜，迫不及待地从树后面探出头往城堡的方向看。

此刻两人前方不到五十米处就有一个路灯，散发着比小镇上的那些还要明亮一些的黄色灯光，只要稍微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进入灯光照射的范围。

这座城堡的外围设计很有意思，大约是想要利用湖水的风景，湖边有一个延伸出去的木制观景台，周边也因此种植了花草，修建了凉亭，供城堡的主人在天气晴好时休憩喝茶。现在仍有几个园丁和仆人模样的人在周围忙碌，明明已经快要十二点，仍然没有休息。

侧面被绕开的那条大路直通城堡的正门，在正门前几干米外有一个建筑，大概是用来接待的。

拉弥亚在树后蹲了下来，观察着那些忙碌的园丁仆人，打算等他们回去之后再找个时机靠近城堡。

一回头，见林恩看得聚精会神，她忍不住问：“看出什么没有？”

“没有。”林恩一边看，一边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视角图，“但是这个城堡环境真不错————”

“你是说水边露台吗？确实挺好看的。”

“不不不，露台不重要，重要的是旁边种植的花草。”林恩用笔指了指那些拉弥亚完全没注意的花草，“我跟你说哦，紫色的那种花差不多2镑1株，但是光一个露台就这么扎堆种了几十株！”

“那种黄色的、像蔷薇一样的花更贵，是费内波特那边人工培育的特殊品种，藤蔓能净化空气，花朵安心养神，能治失眠症，最好的那类在伦堡能卖到20镑一株，而且存活概率很低。艾萨拉几乎只有达官贵人才会在花园里种植，但是这儿—野外种得到处都是！”

拉弥亚倒吸一口凉气，再仔细看过去，已经感觉看到的不是花草，而是一捆一捆钞票了。

“居然还长得挺好的。”她自言自语，“难道戴维子爵有个耕种者当园丁？”

“不好说，这些花颜色鲜亮，藤蔓也都是嫩绿色，长得确实比我在伦堡见过的那些要好。”

林恩飞快地记录下这些疑点，还顺便把凉亭、露台和花园都简单地在本子上画了个示意图：“城堡正门和画一致。”

“这个子爵家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以他家正常的经济状况肯定供不起这些花，而结婚的对象就算是沃尓沃也不会在这种没人欣赏的地方花大笔金钱吧？开销大得不正常，只能用他在城堡底下挖到了黄金才能解释了————”

林恩能一眼看出这些花的价值，还能这么自然地说“只在达官贵人的花园里见到”，那看来这家伙在伦堡的生活水平也不差啊，不仅成绩好，还比较有社会地位的样子————拉弥亚弯下腰：“你看，你来比我来更有用对吧？要是让我带信息回去，我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些昂贵的花，我们也就失去了这个情报。”

“我去摘一朵来给你看看？”

“好。”林恩探出头瞅了一眼，“最好能多带几种回来。”

那些园丁和仆人刚好也开始收拾园艺工具，开始往另一个花圃走，拉弥亚趁机瞄准了一个可以作为掩体的假山石，猫着腰扑了过去，一个打滚滚到了石头后面，连灰尘都没扬起来多少。

拉弥亚相信自己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当她在石头后面躲好之后，却从假山石的缝隙里惊愕地看到正在走远的那几个人一起转过了头！

她想也不想地直接躲进了阴影之中，手抓住腰间的匕首，盯紧了那四五个人。

说来也奇怪，当她躲进阴影之后，那几个东张西望的人也停止了搜索，继续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彼此之间甚至都没什么交流。

很快，那些人走到了下一个花圃，开始弯下腰做拔草和修建的园艺。

完全目睹了这一切的拉弥亚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

“就算这几个人都是非凡者，也不可能这么同时地做出反应，更何况他们之间都没有眼神交流啊！而且，他们都看向这里了，都怀疑这里有问题了，却没有人过来检查？”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弥亚惊疑不定，但没有人来检查最好。她躲在假山石后面，用非凡能力隐藏自己之后才敢伸出手，抓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朵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刚才的树下，将手里的花全部塞给了林恩。

“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林恩神情严肃，拿起地上的那几朵被扯下来的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我的知识解释不了他们的反应，这座城堡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嗯？”

他的眼中闪过些许惊讶。

“这花的味道不太对劲。”林恩皱眉，用手掰了一下花瓣观察花蕊，“这个成色的花的味道不应该这么淡。难道是其他地方培养的仿品，或者是劣质品？”

他仔细闻了闻，把花瓣撕开，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香味不对，也没什么安神的效果，如果是只模仿了外形的仿制品种，倒是能解释子爵为什么种得起。”

“不过，仿制品能做到比原版的色泽还好看，只是欠缺了些许味道，已经可以当成改良种来看待了————”

拉弥亚心中的赚钱计划顿时破产了，她指着自己抓来的那几朵颜色不同的花，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这些不会都是假的吧？”

林恩把这些花朵捡起来挨个仔细观察，看完闻完之后，全部摇了摇头：“都是亚品种。按理说也能卖点钱，但是我现在更好奇子爵到底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颜色比原种还好的亚种的。”

“那这样吧，我们继续往前探索。”

拉弥亚琢磨了片刻，根据自己当前的灵性建议道：“那些人也走远了，我用阴影带着你继续往前走。”

林恩又开始打退堂鼓：“那些人敏锐得不正常，再往前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和他们发生矛盾吧————”

又来了是吧？这人到底有多讨厌战斗————教唆者清清嗓子，准备干活。

“发生矛盾那就伪装强盗把他们打晕，除非咱们的运气就这么差，能直接撞见是个非凡者，但是你觉得这可能吗？”拉弥亚继续说服他，“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了吧，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调查不出什么来。”

“你对整个团队来说都太重要了，有你的帮助，我们就算不能第一时间侦破，也能获得宝贵的情报啊！”

林恩卡壳了，他还想反抗一下，但接下来一个个赞美词接连不断地从教唆者的嘴里说出来，拉弥亚的鼓励和脸上的笑容都真诚得无可挑剔，那些夸张的“天才”，“伦堡的高材生”，“智慧的光芒”，“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学识渊博顶级侦探”，“没有你我什么都发现不了”，“团队的大脑”之类的词象一个个台阶一样砸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狠狠地架了起来。

他脸上那点不安和警剔彻底凝固，紧接着一股热血和前所未有的自信直冲大脑，烧得他浑身都充满干劲。

在这种高度评价和信任面前，不说拒绝，连沉默都显得对不起自己。

“哎，你！”

林恩好不容易找回了舌头，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教唆”啊！”

“教唆，教唆可不是好词，你，你不应该是教唆我做坏事吗！”

“我这不就是在教唆你冒险吗？”

教唆别人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并不一定全都要靠威胁或隐瞒，有时候恰恰是那些看似关心的挑拨、看似善意的夸奖，和隐藏着恶意的赞美同样会拧成柔软的绞索，在无形中让人走上绝路。

虽然已经几乎消化完了，但看到林恩上钩，拉弥亚脸上依然挂着真诚的笑容：“这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是你，一定能很轻松地看破这座城堡隐藏的秘密吧。”

“————我本来以为“诈骗师”会比较难相处，没想到你才————”

林恩叹了口气，显然是已经认命了，他把纸人书签从皮质笔记本里拿出来，放在了口袋里，然后又拿出了一盒火柴放在袖子里，仿佛随时要拿出来使用。

“我准备好了。”林恩低声说，“我们往前走吧。”

“没问题。”拉弥亚点点头，“对了，容我多嘴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战斗，是因为怕血怕疼吗？”

林恩想了想。

“确实是很怕见到血。”

见状，拉弥亚也没有再问下去，拉着林恩躲进阴影，然后两人猫着腰踩着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向前走去。

TBC

“游客”三人从大路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附近，莉拉更是一路走一路观光，甚至还带了个新式相机。

湖边的风景确实很好，子爵貌似把镜湖也当成了财产的一部分，在湖边种植了大量美丽且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花草，还有些观景休息建筑。他们穿得很简便，走到哪儿都要对风景评断几句，还小心翼翼地避开城堡周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好奇镜湖风光、想要趁着夜晚私自靠近的游客。

这一侧靠近山脉，有大量树木遮挡，伪装成游客的三人顺利地来到了湖水边，蹲下去就能在水里洗手。

远看的时候，镜湖就象是一块镶崁在地上的巨大蓝宝石，即便是靠近细看，水也没有变得浑浊，依旧清澈透亮，在湖边就能看见细小的鱼苗在水里来回游动。

偶尔有几只夜行的水鸟降落在湖上，一边扑腾翅膀，一边低头从水里抓鱼吃，一片安静平和的美好景象。

“这儿生态不错啊。”

卡兰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大且清澈的水体，老本行发作，有点想找个地方撒一网。

“湖水看起来很正常啊，不象是有非凡力量存在的样子。”莉拉绕着湖边行走，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女孩对着水面祈祷，随后容貌就永远留在了湖水中————听不出来这是什么途径的非凡力量，这个传说就算是真的，这么长时间过去，相关的非凡物品应该也早就被拿走或者失去力量了吧。”

道森没说话，专心地看着周围，记忆地形和环境。

卡兰微微点头，他找了个湖边的石头，站了上去，眯起眼睛远眺湖面，也并没有看到什么价值特殊的东西。忽然，他发现身后不远处好象出现了人影，当即拉着拍照的莉拉和道森跳进了灌木丛里。

“有人来了！”

三人躲在暗处摒息凝神地观望，莉拉悄悄地举起了相机，随时准备将后来人记入影象。过了七八秒，两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卡兰的视野中。

那是两个小孩。

两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孩，赤着脚，手里提着个箱子，拿着剪刀，趁着夜幕悄悄地靠近湖泊。

卡兰看着他们从面前跑过，跑到了镜湖边上，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了破破烂烂的渔网，另一个小孩把身上油腻的衣服脱下来，小心地放在脚边，开始做简单的热身，似乎是准备跳进湖里抓鱼。

“咱们得去阻止他们。”卡兰说，“湖里可能有什么跟非凡有关的东西，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道森和莉拉对视一眼，后者拿起相机咔咔拍了几张，而前者摇了摇头。

“先等等。”

卡兰按捺下来，自光盯紧了几十米外湖边的那两个小孩。噗通一声，那个脱光了的小男孩已经跳进了水里，抓着同伴的渔网下潜，而留在陆地上的那个拿着剪刀开始咔擦咔嚓地“偷”周围的花朵。他收集了一把有一把绿叶和野草，在箱子里铺上一层，然后把开得正好的花剪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箱子里。

应该是打算拿回去卖吧。卡兰心想，两个吃不上饭的小孩，只能趁着晚上来领主的领地里偷点东西————

两个看起来也就十多岁的小孩一个剪花草一个摸鱼，分工明确，忽然间，眼见的卡兰注意到水里开始冒出一大串一大串的连续气泡，而地上的那个小孩毫无察觉。

生活在海边的卡兰立刻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急忙对两边的同伴说道：“那个孩子在水里出事了！”

“他甚至不能浮出水面！要么是抽筋溺水，要么是水里有————”

卡兰不用说出下一句话，两个雇佣兵这才注意到水面上的气泡已经在逐渐变少。但就在卡兰打算出去救人的时候，道森拽住了他。

“停一下，非凡者老兄。”雇佣兵压低声音，“你跟咱们说过，不擅长战斗，今晚我们就带了几把枪和一点子弹，万一水里有个厉害家伙，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如果水里有我们都打不过的东西，我们就立刻撤退，回去告诉林恩和马托。”卡兰的脑子飞快地运转，此时处理花草的那个孩子似乎也觉得同伴的下潜时间有点长，正在一下一下拽动手边的破渔网，看起来有些不安，“我们两组人今晚就是来调查信息，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只要能看到，咱们就调查成功了！”

湖边的小孩忽然发出一声惊叫，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去，只见水里似乎忽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力，小孩的双臂绷紧，使劲地想要把湖水下的那个可能是他的同伴的东西救上来。

但上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另一个孩子！

“等等！”莉拉赶紧伸手拽住卡兰，就在后者以为要被制止的时候，一条短围巾被丢到了他的手上，“做个伪装，不然之后就不容易再潜入了！”